第十三章 那些花儿（三）（2/2）

“我想要的，你真能给吗？”我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她，只见她梳着最普通不过的发型，穿着毫无品位的外套，并不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深红圆框眼镜，长得并不漂亮居然还能恬不知耻地素面朝天，毫不避讳自己千疮百孔的面部皮肤。

我叹了口气，极力压抑着心里的不屑：“早知道你是这副窝囊样子，我当初就不该答应你。”

陈绮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我对面，面无表情地低着头。

我无名无姓，于闹市之中开了一家小茶馆，名曰七北堂。平时不卖茶，只收茶。

说是收茶，其实在他们把茶叶交给我的那一刻起，他们世俗里的身份就已经不存在了。

收了别人的茶叶，就得顶着别人的脸和身份，替人办事。

办完了事，他们回归自己的身份继续生活，而我回到这里，接着开店。

我数不清楚自己干这一行有多少年了，想当年我曾替苏武在北海吹风，给杨贵妃挡过毒酒，谁想到现如今生意惨淡，不得不和这不但平平无奇还有些啰嗦的烦人小姑娘做交易。

没办法，我也得活着，得维持生计。毕竟现

在我连店面的房租都快付不起了。

我常年和阴间的鬼魅做生意，带着人魂魄的清茶，最能卖得好价钱，尤其是这种傻小姑娘给的茶。

而她提给我的交易条件也极为简单：用她的身份，重新过一遍她升入高中之后的人生。

我数不清楚陈绮是我的第几个客人，但我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是，这死丫头居然会是我最后一个客人。

死丫头意犹未尽，还想接着跟我叨叨，不过我可没耐心听她这些满心慈悲的感怀：“长话短说，快点。”

“我这辈子，事事求不得。”她一脸伤感地说。

“打住打住，”我打断了她：“这话你说过。”

“我没什么可说的了，”她低垂着头：“你是个生意人，物物交换，必守承诺。”

“自然了。”我点了点头：“做生意嘛，诚信为本。”

“好。”她看着我，轻声说道。

声音虽轻，却不像是没有底气的，和她之前的语气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我敢说，这句话是她进了我这家店以来说得最斩钉截铁的一句了。

“众生之相，皆由心生；凡有所得，皆有所失。”按照惯例，我和她签了契约：“好了。”

“你，你能……”陈绮吞吞吐吐的，搞得人莫名其妙。

“你还有什么要求？”我有些不耐烦。

“你能换个名字吗？”她怯生生地望着我。

“咱可没这先例，”我冷笑了一声，冷冰冰地回了几句：“不过如果你愿意加价，我还是可以考虑的。”

“我灵魂给你了，还能怎么加价？”她茫然地望着我。

“把你的血也给我，我就答应你。”我勾唇笑了。

其实我只是想逗逗她，毕竟人没了血是万万活不下去的。

她只是我的客人，无仇无怨，何必赶尽杀绝呢？

“好。”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毫不犹豫。

其实当时我应该有所警觉的，毕竟她连血都不要了，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可我当时只是愣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愣神了多久，面前的茶都凉了，我才轻轻叹了口气，问道：“你这名字有什么来由吗？”

“绮，思齐，取个见贤思齐的好意头。”她低着头说。

“见贤思齐？”我想着她之前的种种，只得叹了口气：“你还真是人如其名。”我想了想，而后问她：“这样吧，我就叫陈自省，你看怎么样？”

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嗯。”她点了点头。

陈自省。我勾唇笑了。

而后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从今儿起，我就是陈自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