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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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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特皱眉。他把他们两台机械人分开,亲自放到了陈泽明的助理医生门推着的悬浮担架上,拒绝了高桥藏 “我来吧!”的请求。

“进入下一层。”李斯特转身,下令。

芳华分站核电站中心,吸收着辐射的水池发出幽幽蓝光,一望无际。李斯特抬头看去,苍灰色人造穹顶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白色灯泡,如同星光,深灰色的圆柱形反应炉在遥远的水池中心,有纤细的木桥通往反应炉体侧的楼梯。他指示身边的两名士兵上去查看情况。

“找到了!将军,成品在这里面!”他们在楼梯的尽头摸到了一扇暗门,内部是一个房间大小的冷冻柜,成品“岱水”三代疫苗被一排排冻在里面。李斯特说:“你们不要进入,陈教授带队进去查看。”

三代疫苗,唯一可以保证完全免疫岱水侵蚀的疫苗,在白月的国度里,这是一年前商业化的产品。李斯特此刻明白了那多达数千的李洛的克隆体的意义— — 岱水有多重入侵方式,其中一种是以李家基因中产生的特殊的细胞壁上的蛋白酶为媒介进入体细胞。潜伏期长达一周,但一周之后,发病极快,死亡极快。李卿疏和李简月都是这样死的。普通人体内的蛋白酶,从化学构造的角度来说没有那么方便让岱水进入,所以死亡率稍稍低一些。但是他和李洛当年在凡赛尔的后代生育中心了解到,李洛的基因组中,有一种特殊的基因序列。这种被称为转座子的基因具有可跳跃性。它会在染色体内随意跳跃,大多数时候小分子核糖核酸会抑制这种基因的表达, 只是位处于第八对染色体的某一小段没有被抑制 — — 因为李洛的那一组基因有一个核糖酸不一样,一条非显性的基因,虽然这个不一致导致了这组基因无法继续跳跃,但没有被抑制的那一组基因,在他体内产生了分解细胞壁上岱水蛋白酶的蛋白。当时研究显示李洛的性向也很有可能是被这一组基因影响,因为它跳跃的位置,是在影响人类性取向的基因组的附近。他们复制的李洛,恐怕就是为了研究这组基因。克隆人是低等生物,做成疾病治疗的模型,或者是用作试验台上的青蛙那样的工具,有那么多人为了这只疫苗受益,谁在乎他知道这是他爱人的血和命呢?

他们本来都订好了,后代生育中心里再过三个月就能开始培育他们的孩子。他和李洛的孩子。后来李斯特一个人去把预定取消了。

“将军,清理完毕,沤瑾的信号器也已经关闭。”

“所有的疫苗,资料,研究人员,活体克隆,带走,实验器具、药品全部封存,维持不断电,原样保留。速度要快,你们有10分钟,在白月发兵过来之前撤。”

“是!”

可是复制一台机械人李洛,意义何在?

***

W97从一张干净的床上醒来。

床上有消毒水和太阳烘干的气息。W97抬了抬手,手上连着软管。他的的血管中正被缓慢地输入透明液体。

他坐了起来,白色的被子滑下去,腹部的伤口被利索地缝好。他翻看输液杆上垂下来的超薄显示屏:一袋抗生素。记录显示他在这一袋之前已经打过两种抗生素了,W97盯着这些抗生素的种类发了一会儿呆。

机械人用抗生素,这很贵的 。

他又翻了翻记录,明确写着他还使用了两次免疫缺陷综合症的阻断药,还有外用的消炎药。

…..什么病这么重?搞得像是自己被强`暴了一样。

“啊。”W97有一点印象了。难怪。

四周的光十分朦胧,除了他以外,似乎就再没有其他人了。

那就应该是在梦里。

他把针头拔掉,光着脚下床 ---- 原来是磁悬浮的病床,加温到人类体温的36.5摄氏度,这样有助于缓解受伤机械人的心理状态,同时加速愈合。

卖了他也付不起的费用。

整个下`身依然是撕裂的感觉。但他只隐约记得发生了什么,就像从前每一次在陈柏手下经历这种事一样,过后他总是记不太清过程。

体内的异物感已经消失,碎玻璃应该被取出来了。陈柏捅进去的试管碎在了里面,也不知道取出来的时候有多麻烦。W97只能感觉到伤口处某些粘腻的药膏。

他往外走。阿成呢?他在哪里?白色的走廊里空无一人,阳光从窗外投进来,在地上形成菱格状的花纹。窗外有鸟扑棱翅膀,他看到几只麻雀在围着撒空气清新剂的黄色小鸟玩。

奇怪的梦。“阿成?阿成你在哪儿?”

他继续往前走,迎面撞上一个深蓝色的人影。

“怎么了?你要去哪儿?陈教授放你出来的吗?”

W97捂着嘴地往后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抬头看向来者的脸。

李斯特叹了一口气:“不是陈柏…我是说陈泽明,你的主治医师。”

W97依然是疑惑的。那就说明他还不知道。

“李斯特·李?”W97问。

李斯特右手悄悄地攥起拳头,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嗯,还记得我吗?”

W97笑了 —— 李洛的脸在阳光下笑起来真好看。李斯特晃了晃神。

“记得啊。”W97确定这是一个甜蜜的美梦,他喜欢的人比他在摄像机里看起来更有气质,“我做您的粉丝两三年了。”

李斯特被抱住了,W97把头放在他的肩上 。李斯特一瞬间就想起那个在他怀里爆炸的“李洛”,肌肉紧绷,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你在干什么?”

W97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我在死前的梦里… ”

李斯特咬了咬牙齿。他一只手搂住W97的背:“我带你回病房。”

他把w97打横抱了起来,轻到令人发指。他看见从另一边的病房匆匆走出来的陈泽明,手举着一张纸:“检验结果出来了!”

直到走进,陈泽明才脚步一顿:“什么情况?”

W97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 —— 一个机械人为什么会有断电睡眠时呼吸的习惯?! 李斯特放低了声音,“他拔了输液管,跑出来找那台小机械人。”

陈泽明抓了抓头发烦躁不堪,“把他先放回去。”

将W97安顿好,由自动打针的机械手重接回输液管,陈泽明才把李斯特带到外面:“他的头颅中有支架。二十多年前…当时您还不在凡赛尔,”他换了一个敬语,“您记不记得李洛曾经头部受伤过?”

李斯特:“记得。”

“他当时开颅手术使用的技术, 信息化了他的大脑构造的百分之十。”陈泽明见李斯特的目光逐渐锐利,继续说:“当时其实已经非常严重了,他的伤势,所以使用的是梅尼西亚人类医学研究所当时新开发的产品,专利号ISKKO325135210,您查“Catexy”专利网站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可能有不懂行的医生会告诉您那是一个维持颅骨的支架,但并不完全是。如果您还记得他曾经给自己做过一个可以远程传播病毒的隐形眼镜,那事实上是连同他的大脑中枢的信息处理器。

这台机械人的颅内有同样型号的支架,也就是中枢处理器,这种东西每个人都不一样,通过影像来看,李洛他使用过的支架和……”陈泽明看了一眼病房内,“里面这台的形状非常相似。但是,初步检查结果显示,里面这台的脑部硅化达到了百分之八十多,我们还不敢断定,所以有一件事我想请您帮忙。”他在移动终端的投影屏上调出,“他的海马体也被硅化,我们发现了大量的记忆阻隔程序,来源推测是他自己写的,因为署名全部是W97,有四千万行代码,您最熟悉他的代码风格,我想请您做一个对比 ----- 如果您愿意的话。”

不光是署名,文件名,都充满了陈泽明熟悉的、凡赛尔中央大学的风格 ---- 当然,还有那一丝嘲讽的语调,藏在变量的命名和代码的注释中。

“记忆阻隔程序?他为什么写这个?”

“您在‘芳华’分站发现的那些视频录像…”陈泽明长出了胡茬,眼睛由于一夜的劳累与震惊而发黑。

“好。”李斯特把终端接收器的界面打开。

****

同一时间,倩海东。

金发女人的皮靴底踩上了礁石,海浪拍打出白沫,咸腥味的海风裹挟着电介质特有的酸涩味。她上膛,开炮,远处将沉不沉的军舰在被击中的海面上燃起遮天蔽日的火焰,死鸟和断肢残骸浮在水面上,焦臭味逐渐蔓延。

“伍尔德少佐,长然仍盘踞在32英里的海面上,预测正在等待天黑时发动第三十七轮进攻。”

“维持一级空中警戒,地面二级,给我把水面上的浮油烧干净。”女人仰头,被日光洗涤的金发灿烂生辉,她冲身边的副官笑了笑,一瞬间阳光、云和火焰皆为其失去颜色,“现在,让我们去饮下午茶。”

副官非常吃惊,但是迅速反应过来:“您….是!马上去喝下午茶。”

伍尔德一边把炮递给副官,一边擦干净手上的油污。她手骨修长,姿势优雅,如同刚刚切完一块牛排:“李斯特·李那边情况如何了?”

副官姓法拉特:“上将今早7点刚刚回到安娜里德尔。疫苗已经得手。”

伍尔德又问:“长然的增兵预计何时到达?”

法拉特:“5小时之内。倩海南方向已经探测到‘芳华’信号。”

伍尔德挑了挑眉毛:“好啊。”

她坐上军车的副驾,法拉特老老实实当司机,“去景月斋?”

“安长轩。”

“是。”

伍尔德少佐的全名是艾丽西亚·伍尔德,十余年前,带领千余人的部队,一枪毙了旧克诺索斯国军部部长马克·马里兰 。她入狱七年,保释三年,出来的时候,外面早已改天换日。李斯特·李把她提早提出监狱,有安娜里德尔上一任总统许彦的命令。除了提前假释, 她的身份也变更了。伍尔德手上有兵,在军方的资料库里却是一只不存在的部队。

“干的都是奔袭、暗杀、先遣队的活儿,外人说他严厉,也是没见到他真严厉起来。”

艾丽西亚·伍尔德一边吹着红茶上的浮梗,一边抿了一口,继续说:“好茶,你也尝尝。”

法拉特:“是。”

然而不管怎样,在下午茶高峰时期,包下整个安长轩,在周围的深蓝色护卫兵严密地包围下,悠然自得地喝上一口茶,法拉特还是自觉心理素质不到位。

“老板,今日,怎么没有耶罗的春红茶?”

“女士,耶罗的春红茶,都是清晨运抵港口,晚上九点前,就销售一空的,本店绝没有隔夜残次品,可您也看到了,从昨天晚上起,港口就封得水泄不通,炮火连天,就算是想卖,我们也实在没有了。本店还有...还有东希尔特的蜜茶秋,降涵区的冬萤,都是一等一的茶,算是我们店表示的歉意,你若是想尝尝,本店免费各送一壶给您。”

“那好。”伍尔德把茶杯放下,“你给这里的每一位军人,一人一壶蜜茶秋,此事就算了了,不然,我们今天就查封你这家店。”

蜜茶秋一壶抵得上底层士兵一个月的薪水,这里面有三百多人,真要一人一壶,这家店非得破产不可。

“这…女士,无凭无据,您怎么就能查封我们合法经营的商家呢?”

“不行啊?那咱们现在就…”

“哎哎哎,女士,您身穿军装,在外就是,军部的一张招牌,这样无缘无故封了我们的店,怕是以后,民众是再也服不了您们了。”

伍尔德轻笑了一声,“怎么,手里有枪,血战沙场,为你们这些小人出生入死,讨一杯茶喝也喝不到?”

“你这是 ———”

“让你们老板娘来跟我说话!”伍尔德的柳叶眉怒目而视,老板打了一个寒颤:“她…她,她昨日出海进货,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伍尔德把枪拍在桌子上,茶水破了一地,瓷杯摔得稀烂:“狡辩!给我搜!”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唔!”士兵冲过来,把老板的双手压在背后,铐上手铐,押在门厅。法拉特疑惑地问:“少佐,咱们…”

话还没出口,他骤然想起今晨起瘫痪的对通讯干扰导弹系统,伍尔德当时便下令改为人工操作,但直到日落也未能修复 ——系统是被故意损坏的,城内有间谍。伍尔德的部队是昨夜秘密到达倩海东,在安娜里德尔大量的兵力集中在其他地方的时候,究竟是谁把消息送到倩海东?

长然手中依然有数量庞大的机械人军队,甚至是机器人先遣队,只是大多数由“芳华”控制,并不像安娜里德尔的机械人那样自由活动。幸而艾丽西亚·伍尔德对机器人部队经验丰富,这才没有让这些近十年来招的机械兵们惊慌失措。当然,它们也没办法惊慌失措。快速计算战场数据的时候,情感方面的荷尔蒙是被压制的。速度和准确度就是一切。

所以一旦从这种状态解除出来,机械人的表情总是特别好懂。

伍尔德见法拉特震惊而了然的样子,并没再说话。

她看见了被抬到前厅的女性机械人,腹部镶嵌着淡绿色的液体炸弹,正在奄奄一息地颤抖。

“这可是你的妻子啊。”她一提裤腿,蹲下来,用手掐着老板的下颌,掰正老板的头,黑色的枪管一枪爆头,伍尔德鲜血满面。

法拉特:“少佐,这台机械人是…?”

伍尔德:“是准备今夜炸毁瞭望塔。上午瘫痪的系统,就是他用亲生儿子的机械脑分离出来,进行干扰。”她一边翻看着一起被搜出来的老板的通讯记录,一边用拇指擦掉嘴角的鲜血,舔了舔。

腥的。

没有找到和安娜里德尔方向通讯的记录。

伍尔德打开了机械人的后台,她复制了信息储存:“这台机械人就地引爆。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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