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2）
如果他当时没有爱上李洛，没有追求他，只是像亲人、或者熟人那样照顾他，如果他稍稍不那么处心积虑一点 -----
或许现在李洛还能站在这里，笑着对他说：“我给你换一张布拉德·皮特的脸算了，小思。”
陈泽明看到李斯特的终端一闪一闪，是“CSOP议会-摄影师饶海杉”。他叹了一口气：“二极管确认？好，第一次连接，记录生命特征。第一次连接失败，换二极管6T，第二次连接，记录生命特征…”
人类是从母胎的羊水中诞生的，十月怀胎，以脐带连接原主。这样的诞生方式，被称作“血脉相连”。
不过他一个实验室诞生的机械人，懂不了。他的人类部分的基因是李卿疏从基因库调取的，真要论生父生母，李斯特从来都不知道他们是谁。
他也不是很在意。
在意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从大梦中惊醒。
“启动<B>http://www.wuliaozw.com/<B>和<B>http://www.wuliaozw.com/<B>！”陈泽明冲着他震耳欲聋地喊。
“运动控制系统完成，神经系统完成，反射系统完成，液压低于正常值，少于一个标准偏差，体循环正常，”李斯特坐起来，用人类语向陈泽明报备，接着迅速换成机械语：“数据网连接中…链接器正常，系统运作正常，默认等级9.0。”
他没有任何表情，眼珠转过来看向陈泽明：“非常感谢。”
陈泽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胸腔还因劳累而起伏着喘气：“你失去意识一个半小时，刚刚刘大龙把检验报告发送给你，我们现在在德柯威楼27手术室，内阁的梅兹·特蕾莎来了，她需要马上见到你。”
“好。”李斯特离开手术台，拔掉身上连接的28条导管和8个电极贴。从胸口到腰侧，他的身上又多了一条骇人的伤痕。
陈泽明没想过要在他的机械人修理室里接待上面来的内阁秘书 —— 一个个都没消毒，没人知道他们身上带了多少病原体。他让助理医生和护士把李斯特身上的淡蓝色液体擦掉，纱布扔在地上的明黄色“生物危害”胶袋上，换上条纹病号服。他整了整衣服，这里没有比病号服更正式的服装了。他侧头：“陈教授，怎么走？”
陈泽明很少见到这样的李斯特。他感受到了一种生理上的恐惧，就像哺乳动物在面对漆黑一片的空间时内心的弱小感。还有惊慌。底下人对李斯特的风评都是“严厉”、“不近人情”的，但陈泽明和李洛熟悉这些年，大多数时候都只见到李斯特算得上有礼貌，甚至耐心的一面。
“唉，我带你去吧。”
陈泽明更加想念儿子女儿，想尽快回去见到老婆唐茹的脸。他不像年轻的李洛那样，要么成事要么死。他只想好好地、平平安安地过平庸的一生 ---- 他也有这个资本。他决定等完事之后，今天和一家人出去吃个晚饭。他受不了这些半人不人的东西了。
就连从前最会插科打诨搞气氛的韩伊伊也不在了。
***
梅兹·特蕾莎望向这个病号服中的男人。她预计的人类那样苍白的病容在这台机械人身上并未展现。“代表辛德勒辛总统，向你表示深切慰问。”她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对面前站着的李斯特说。
“尽忠职守。”李斯特敬了一个军礼。
“你提高了墨菲伊斯塔的戒备等级，但目前为止，并未检测到任何白月军的动态，我想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女人听起来不急不躁。
“长然今夜的恐袭是针对我，而且袭击方式是4台12.0和人类诱饵，他不会错失良机。但墨菲伊斯塔处于安娜里德尔重工业区的门户，或早或晚，今夜他必然会袭击。”
“人类诱饵？”
梅兹·特蕾莎抬了抬眼睛，看着他。
李斯特没有任何变化。
她继续说，“今晚我来是给你辛德勒辛总统的命令。”
“是。”
“我们在袭击你的恐怖分子的尸体中，发现了远海网络的连接记录。”她显然不知道李斯特也收到了刘大龙的报告，“佐藤君，他找到了安娜里德尔的普通公民于东希尔特海中某座岛上失踪的录像，所以计划提前了，上将。就在今晚。”
“是。” 李斯特脚跟并拢，又敬了一个军礼。
“那么两边都交给你了。”她起身，“你没有出错的机会。”
“明白。”
出门时，她回头，“还有，作为爱丽·特蕾莎的母亲，有一句话：将军，保重。”
“带我向她问好。”李斯特微不可查地笑了笑。
爱丽·特蕾莎五年前选择退役，来到安娜里德尔之后，已经开了第三家连锁冷饮店。她和佐藤宏志已经有了第三个机械人孩子。梅兹·特蕾莎早些年像块冷冰冰的石头，现在倒是在儿孙满堂的温暖下更显得像一位外婆了。
但这不代表李斯特应该掉以轻心。在工作时间中见到她时，她依然是内阁的秘书长。
李斯特回到德柯威楼168层。他换掉身上软踏踏的条纹病号服，墨蓝色的军装一丝不苟，扣子扣到最上一颗。全城的防空警报开始撕心裂肺地尖叫，空中的屏幕投影跳出来：“倩海东遇袭！倩海东遇袭！警报！警报！”
有人泄露了墨菲伊斯塔的消息，是谁，究竟是谁？李斯特皱眉，闭了闭眼，又将刘大龙的报告阅读了一遍：
“四台12.0级别达米尔X型，年龄3年零5周，人类2.5级实验室科研克隆体，年龄一年零28周，全身发育不完全，未成熟的中枢神经系统由‘芳华’分站控制，分站地址N.<B>http://www.wuliaozw.com/<B>”
李斯特的邮箱一响，一份深夜的作战报告悄然躺在邮箱里 ---- 来自高桥藏。陈泽明也被通知了计划改变。晚饭泡了汤。他在门外按响了门铃。
李斯特打开门走出来，陈泽明跟着他：“机械医疗会的团队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李斯特往外走，说道：“好。在68层集中，我的副官会指导你们安全事项。”
陈泽明：“李斯特将军，有一件关系到我的团队里28名人类的死活的事，我要在出发前弄清。”
李斯特停步，转身：“我必定知无不言。”
陈泽明也跟着停了下来：
“你的前夫，我的大学同学，李洛，有没有基因信息泄露过？”
“有。”
李斯特直视陈泽明，陈泽明心里一惊。李斯特继续说：“340年‘东希尔特叛乱’。”
“你确定吗？泄露方式是？”
“他是被威廉·马歇尔的手下斩首的。”李斯特的表情没有变动 ---- 他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他把情绪与面部的连接切断了一样，虽然技术上来说他不可能做到：“我进入塞勒维亚宫的那一晚，只看到了他的无头尸，连脊椎一起被剖走。”
“我至今，都没有找回完整的他。”
陈泽明大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