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饶海杉摇头：“太甜了。”
李思微笑。
饶海杉：”这家店在这附近挺有名的，就是什么东西都太甜了，幸好我们不会得高血糖。“饶海杉是一台达米尔VIII型。性能最优秀的市场流通机型之一。
李思一面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服务生拿来的衣服钩上，一面说：”前两天读了你的那本《夜色中的坎特米拉之都》，345年维尔福下令射杀320万机械人，连带处死27万反对人类连接‘芳华’中央处理器的逆党，你那些跑进焚烧坑里拍下来的照片，都是怎么带出来的？“
“吓到了吧？”饶海杉得意地笑了笑，“其实很简单，”他敲了敲大脑：“这里，图片转数据，每一个数据都记忆下来。我只需要正常通过海关，再回家读取，就可以了。数据损毁需要手动修理，真是麻烦啊。哎，话说，你真是的那位传说中的李斯特·李吗？”
李思笑了：“没有什么‘传说中’。如果你愿意，叫我李思就好。”
饶海杉：“华文名字？怎么来的？”
李思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打开了三十多年没用过的程序：“需要用到两种名字的场合很多，”
这是我爱人给我的名字，
“所以两种名字都有使用，”
他给我从混沌中挣扎出来的光和生命，所以这个名字 ——
“私下里通常叫我李思。”
是我一切的起点。
“喔。”饶海杉喝了一口饮料，“服务员，你好，加点肉桂好吗？”
***
“喔。他们其实正在你背后调｀情。”周文正说着，在高桥藏面前第一次这么不自在。她低头喝了一口饮料，从她的角度望过去，一桌之外的李斯特·李正微笑着和一台机械人说笑。他们之间的浪漫气氛过于明显，而“浪漫”这个词，和这位变态搭配起来，实在让她毛骨悚然，反胃到冷汗倒流进衣领里。
“他怕不是会家暴自己的男朋友吧。”高桥藏不是很在意地吹了吹草本花茶上浮着的茶梗，“据说他从前的丈夫就是横死塞勒维亚宫。”
“呵！李洛要不是因为和他结婚，根本不会被威廉·马歇尔那王八蛋挟持，用来威胁他退兵！李医生都定居安娜里德尔了！还不是为了他回到凡赛尔，结果…这样就没了！他要是当场就反了维尔福，不光李洛不会死，维尔福也不会敢在凡赛尔毒杀18万人类和23万机械人！那他妈哪里是首都？！那是活生生的地狱！”周文正越说越气，“他怎么还有脸...”
高桥藏的父亲是李洛的学生之一，若不是和高桥藏谈恋爱，周文正永远也不会知道，她自打6岁从军之后就一直很信赖的那位人机工程师，或者是医师，为什么在威廉·马歇尔掀起“东希尔特叛变”之后就永远消失了。
“你小声点。”高桥正瞪了她一眼，“活腻了？“
周文正翻了一个白眼，“切。”
突然，高桥藏身后几米的李斯特就好像听到了她一样，起身，转身，朝着周文正的方向走过来。??她手中的米白色陶瓷杯剧烈的抖动了一下，热气滚滚的花茶泼在了她的手上，立即引起人造皮肤的烫伤性反应，紫了一大片。她几乎是用准备牺牲的表情，直视李斯特的身影。李斯特脚步重而稳，一步，又一步，她放在桌子上的拳头一点点握住。如果他要把我革职，周文正想，革职就革职！他能拿我怎样？！
可她的手还在抖。
李斯特大步从他们身边走过，只是一眨眼，就消失在了通向洗手间的走廊尽头。他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噗哈哈哈哈哈哈！文正你真是怂成狗啊哈哈哈啊....啊别打我！头！发型！我特意为了和你约会去理的头发！！饶命啊哈哈哈...不行我忍不住了…”高桥藏把额头磕在木桌子上，抱着肚子笑得一抽一抽。
“滚啊你！”周文正脸红耳热。
***
李斯特把一捧水泼到脸上。机械人不太需要呼吸，他接着把半张脸埋在手心的水里，世界清明。
饶海杉长得很顺眼。家世普通，胆子比天大，跨越边境隔离网比跳房子更轻松，李斯特生死线上走了这么多年，确实心里有些惊讶。他说这周末如果还有时间，想和李思看一场艺术展。李思觉得，如果想继续这场关系，应该去。饶海杉有才华，性格也很好。
不算差也不算好。
那到底算个什么呢？李思觉得自己是清楚的。
等等。
李思在水中睁开了眼。
不对劲。有什么发生了。
厕所不该是这么安静，刚刚的嘈杂声突然消失，只剩下灯光微鸣，手中水流不止。
而这其中，还有一个人类的呼吸声，越来越近。没有脚步声。
直到一个黑影慢慢笼罩了他。
水中的倒影里，是一张死人的苍白的脸。
死人盯着他，黑色的连衣帽衫，离他不到半米。??而脱掉的帽子下，赫然是一张李洛的脸！
“站住！”李思猛地抬起头来，喊出了人类语。来者夺门而逃，李思紧跟着打开门冲出去，饶海杉迎面撞进他的怀里：“李思？等你好久，怎么了？”饶海杉说这句话的时候，咬着下嘴唇，被李思半搂着，神色紧张，却又开心地微微低头，刘海搭落出一个好看的侧脸。李思双手握住他的肩膀，郑重而快速地把饶海杉从怀里移出来，“情况紧急，今晚我们到此为止。钱我给了服务生。”
“喂？！ 等等！” 饶海杉焦急又迷惑的在李思背后大喊，“怎么回事？！要帮忙吗？”
李思来不及回头。他在刚刚的人身上放下的纳米追踪器已经到了97层外墙空中花园，101层是人来人往的商业街，在人们的惊慌声中，李斯特一手抓住外墙窗户上沿，外窗烈风如割，他一个转身便从窗户翻下几百米高层！
砰！
李斯特手抓100层玻璃墙外突出的5公分窗台，右脚蹬墙，松手，另一只手在自由落体中牢牢握住99层的外墙！
3秒之内，他轰然坠落97层的草坪，溅起大片草屑与泥土。20米外的白色公告牌上，“禁止入内”四个字油漆未干，红色滴落下来，艳丽如血。
这是一片正在开发中的空中跑步花园。外圈的胶质跑道，围绕着中间广阔的人造草木流水，纤细纵横的石板道，盆栽繁茂， 天璐鸟在路灯上清脆地啼鸣。??路灯闪烁。一下又一下。
“洛…李洛！”
远处路灯下的人类背对着李思，骤然停下脚步。
李斯特向着对方走近，而黑色的人影没有再移动。李斯特打开了扫描，绿色的眼睛，他的拳头掐进手心里，脑内的电脑告诉他的黑衣人的生理特征不会说谎。为什么，为什么离开？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为什么把所有东西留给我，却唯独不把最重要的“你”留在我身边？八年啊！为什么？！
“转过来，看着我。”李斯特突然不太能思考了。李洛看到了他和那个人的约会吗？李洛会怎么想？
“李思。”
黑衣人转过来，轻声说道。他的声音有些异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