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2/2)
他从未料到会变成如此境地。在山下行乞时,他一无所有,即使偷窃被抓,挨一顿打后,他仍能爬回角落里,与兄弟们厮混。
在看到木管前,他还抱着一丝侥幸,他还小,只要师父多为他周旋,至少能回到当“赤芍”前的生活,虽常被武功师傅教训,虽常被半夏嫌弃,也不算太差。
今日,他终于有了失去的资格。
原来犯错后,是回不去的。
他从喉咙间发出一声哽咽。
师父见徐长卿面露惧色,便淡淡道:“你若不愿,便下山吧,近年镇上繁荣许多,简单营生不是难事,师徒一场,我保你下山后不会再受到刁难。”
去哪里营生?到酒楼当跑堂小弟吗?还是签卖身契,到大户人家当小厮?
只要能吃能睡,总有办法活下去的。
但在镇上讨生活时,定会时常想起过往在圣教中的生活罢,看到长进的几个兄弟,也会心生妒忌和后悔。
若从未见过师父,或许他还能接受饱食终日的将来。圣教何等威风,即使是衙门前的看守都得恭敬地喊教众一声大侠。他一个无根的孤儿,若离开圣教,哪里还有改变前程的机会?
徐长卿忍下牵扯到伤口的痛,将木管抓在手心,他满脸泪水,只抬头问:“师父,如果我留下,你还需要我吗?”
师父叹息:“徐长卿,你会成长为一个了不起的人物,我还需要你。”
得到自己最想听的话,徐长卿扯出一个既感激又恐惧的笑:“师父,我想留下……我都会做到的。”
他取出木管里的药丸,抬头咽下。
苦涩无比。
那天晚上,少爷才刚遇到暗卫,就因为跑步姿势不同而被识穿。
院子被烧毁,暗卫把他关到另一个院子,又送来另一个长着“赤芍”脸的童子,少爷将屋内所有能拿起的东西都砸了一遍,直到将“赤芍”送来的男人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少爷气喘吁吁,双眼泛红,因激动而浑身颤抖:“我要见赤芍。”
自称是教头的男人一指角落里的童子:“他就是。”
“我,要见,两天前照顾我的赤芍。”少爷咬牙切齿地重复道。
男人说:“他背叛了圣教,按律应当处死,你见不到他了。”
少爷倒抽一口气。
除了蔡巧,赤芍是魔教里唯一愿意与他深交的人,他甚至像寻常友人一般为他着想,冒险送他下山。
少爷握紧拳头:“若他死了,我也不会苟活。”
“请恕我直言,少爷你以往求死的举动,未曾成功过。”男人不带讽刺地陈述道。
在那一刹那,少爷明白男人想要的是什么,也明白男人为达到目的做过什么。
他因愤怒与不甘而头晕眼花,恨不得扑上去生啖其肉。
男人是故意的,他故意送那么多个不同的“赤芍”到他身边,只为等待自己对其中一人生出眷恋,以作要挟。
卑鄙无耻。
但“赤芍”是真心的,少爷在雪山陈家生活时,曾见过不少表面逢迎背后唾骂的婆子下人,他知道“赤芍”确实是真心想帮他。
他们都被利用了。
少爷咬紧牙关,才能勉强保持镇静,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原先说的事情,我会考虑,别杀赤芍,我要再见他一面。”
被评价为卑鄙无耻的男人,亦即是徐长卿最尊敬的师父,半跪在地上,低头向少爷行礼,恭敬地回答:
“谨遵林渊少主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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