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2/2)
最近家里的事儿又多又乱,唐氏被宛茹的事情气得焦头烂额。沈裴嵩气狠了,要把齐姨娘送到家庙去,唐氏好说歹说,只让齐姨娘去了佛堂,等老夫人回来再做打算。
想着宴菱要回来,她略略开心了些,纵使宴菱还小,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她拿宴菱当亲生女儿,自然是巴望着她回来。
只是没想到,宴菱还带了个姨母回来,唐氏没来由的就觉得吃味,听说这姨母是宴菱生母的双胞姐姐,模样是一模一样,她心情更是复杂。
她细细打量着宴菱这个姨母,见她不卑不亢,沉稳的跟在宴菱后头,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唐氏暗自思索着,瞧着是个正经女人,当是不会起什么幺蛾子的。
她又偷眼去看沈裴嵩,见沈裴嵩只是略略吃惊,并没有任何暧昧情绪在里面。她微微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在这里疑神疑鬼什么呢。
沈裴嵩扶着老夫人进去,预备将事情详细的说一遍,老夫人只摇摇头问道:“春蓉在哪里?”
沈裴嵩一愣,说道:“我本是想把她送到家庙……琴英说内宅之事,还是要母亲您来决断,故而只关在佛堂。母亲您……”
老夫人摆摆手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心里有数,她犯下的事儿不是一件两件了……只是你已经放了话,与宛茹断绝关系了,春蓉她……便放过了吧,何况总得替阿韬想想。”
沈裴嵩不高兴的说道:“替阿韬想?我就是替阿韬想才要把她送去家庙,阿韬有这样一个生母,还不如没有!”
老夫人瞟他一眼说道:“你姐姐出生的时候,我不小心伤了身子,你姐姐便被你祖母抱去抚养了,你出生之后,你祖父与父亲,总怕我慈母多败儿,早早的把你抱走了。只春蓉,齐家把她送过来的时候,她才一点点大,小猫儿似的,哭声都格外小一些……”
沈裴嵩有些不耐烦,每次母亲维护春蓉,就会拿这些话出来说,生怕他委屈了春蓉,可分明次次都是他在忍在让。
他实在不耐烦,说道:“是,因为她小时候乖巧得如小猫一般,日日陪在母亲身旁,所以姐姐与我事事让着她顺着她……哪怕现在咱们沈家全族的女孩儿名声都没了,春蓉她也是罚不得的!母亲,秀茹定好了亲事,唐家因着琴英的关系,自不会退亲来打秀茹的脸子,宴菱我也有了计较,也是无妨的。但是儿子实在不晓得如何与叔叔兄弟们交代,寄回老家的信,就由母亲代劳吧。”
他顿住脚步,回头看看宴菱,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来沈家三年了,虽说长了些肉,可还是太瘦小了。他伸手想要摸宴菱的头,又侧头去看巧菊,不自然的缩回手去。
宴菱愣了愣,前世今生,爹爹都甚是宠爱她,见着她总喜欢揉一揉她的脑袋,可如今,爹爹却是疏远了她。所以爹爹已经猜到,巧菊将她的身世告诉她了。
她心中失落又难受,毕竟巧菊口中那个生父,她从来不曾见过,不曾知道过。可面前的沈裴嵩,是她记挂了两世的爹爹啊!
巧菊挽着发髻,前面的头发却披散下来,挡住小半张脸,遮着脸朦朦胧胧的,看不大清楚,只让人觉得怪异。
沈裴嵩站直了身子,对宴菱说道:“一路回来,你也累了,回去好生歇歇,让厨房做些爱吃的……我与你姨母久未见面,有些话想要说一说。”
巧菊低眉顺眼,面上没有丝毫表情。唐氏则左看右看,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巧菊跟着沈裴嵩进了书房,见着旁边没人,立刻跪下行了大礼,满含热泪说道:“这几年,多谢沈大人照顾宴菱……”
沈裴嵩伸手虚扶了她一把,说道:“何须如此大礼,如今你也不是李家的下人了,你现在是宴菱的姨母。更何况也无需说谢,李家上下与我沈家有恩,李兄过世前托我照拂宴菱,只可惜我寻了她十年,才算是寻到了。”
巧菊站起来,又行了礼,才斜斜的坐在椅子上,因太久不曾见外人,她只习惯性的低着头。
沈裴嵩低声问道:“宴菱……你告诉宴菱她的身世没有?”
巧菊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沈裴嵩吁了一口气说道:“本来,我是打算等真相大白了再告诉她的……她性子柔弱,我怕她承受不住。再加上,她若是不晓得自己身世,就算我失败了,她也能作为沈家女,被我老家那些人照拂着,至少能安稳的活下去。”
巧菊点点头说道:“还是大人想的周到,是奴婢心急了。”
她自称奴婢,还很有些不适应。她也没告诉他,宴菱早就知道自己并非沈家女。
沈裴嵩摆摆手说道:“她早些知晓也好,李家满门,嫡支旁支,只剩下她这一根独苗了,她早些知晓也好。”
他说了两遍,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说两遍。他侧头看着窗外,半天才又问道:“我查到些东西,貌似是萧家有什么把柄在李兄手中,你可知是什么把柄?”
巧菊愣怔片刻,摇摇头说道:“奴婢并不清楚,当初夫人只让我们抱着宴菱快跑,因奴婢与巧竹模样甚是相像,我便抱了个假襁褓,与巧竹分开跑的……”
沈裴嵩眉头紧皱,叹息着说道:“这话我也问过你妹妹,她也说不晓得……我原也觉得你不会晓得的。只这些年我怎么想都想不通,究竟是什么事情让萧家这样忌惮。当年的萧家根基刚刚稳妥,且萧贵妃与皇后娘娘感情不错,怎会突然翻脸?我好不容易得了消息,可也只是云里雾里,李兄是得了怎样的把柄,让他们忌惮至斯,竟要了李家满门的性命。”
他摩挲着手指,陷入了沉思。
巧菊低着头没做声,她如何不晓得,那是一封血书,一封可以直接要了萧家所有人性命的血书,不止萧家,还有萧贵妃,还有三皇子,统统都将死无葬生之地。
可是她明白巧竹的顾虑,就算如今宴菱告诉她,沈裴嵩对宴菱极好,她也不能完全相信。她不能用宴菱的性命去赌,若沈裴嵩并非真的要替李家鸣冤,他知道自己或巧竹知晓这件事,定会怀疑巧竹早就告诉宴菱了,那宴菱哪里还有命可活?
就算她明白,沈裴嵩若是坏人,早早的杀掉宴菱便什么事都没有,可她依然不放心,她怕他们是放长线钓大鱼。
那封血书,如今她也不知道在哪里,前些日子她旁敲侧击问过宴菱,很显然巧竹并不曾告诉宴菱。她只愿宴菱平平安安,不要再起别的风波。
沈裴嵩又说道:“我已经联合好了许多从前李家的跟随者,只可惜差点被我自己的那个庶女给毁了。如今我也只能尽力去挽救,唉……本来计划今年年底收集证据,明年开春想办法先把李家的冤屈给平了,如今只能徐徐图之……我真的是要等不及了……”
他这番话说得毫无条理,仿佛是许久没办法与他人倾诉,好不容易遇到旧人,急不可耐的絮絮叨叨,想让她分担些苦闷。
巧菊只听着,不敢轻易出声,她总在担心,生怕自己一个疏忽,错把豺狼当好人了。虽然这个沈大人,怎么看怎么都是个好人。
二人在书房内坐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出来,唐氏在沉香院又急又委屈,深深的怀疑,沈裴嵩这是移了情了,不然怎的宴菱的姨母一来,他就急吼吼的拉人家到书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呆了这么久!
春晖抬眼看了看坐立不安的夫人,又看看不明所以的谷雨惊蛰,开口说道:“你们两个出去瞧着,天冷了,小丫鬟们容易偷懒不干活。”
等她二人走了,春晖才笑着说道:“夫人,听闻,三小姐那个姨母,与她生母是双胞姐妹,长得一模一样呢。”
唐氏本就心烦,只瞪了她一眼,没说话。
春晖抿嘴一笑说道:“奴婢刚才仔细瞧过了,那女人气质尚可,模样却只尔尔,当真看不出来三小姐是打那样的女人肚里生出来的。”
唐氏一愣,细细想那女人的模样,觉得春晖说得真是不错,宴菱如花似玉,天仙一般的容貌,她亲娘却只是普通。更重要的是,那女人气度虽有些不凡,终究带了股小家子气。
她不由得失笑起来,裴嵩是什么性子,她最是了解的,便是想起与宴菱生母的旧情,也绝不会去勾搭宴菱的姨母。
正想着,沈裴嵩独自回来了。
唐氏忙迎上去说道:“裴嵩,宴菱那个姨母……我已经拾掇了个院子,再安排两个丫鬟过去服侍……”
沈裴嵩摆摆手说道:“不必了,我跟她说好了,她就住在宴菱院里,也方便她照顾宴菱。”
唐氏愣住了,住宴菱院里?虽说宴菱生母只是外室,但这姨母过来,怎么样也可算是半个客人,怎的裴嵩这般不客气,像是拿她当下人对待似的。
沈裴嵩想了想,解释道:“她久居佛门重地,虽说还俗了,心中也只牵挂宴菱一人……既是方外之人,不想见外人,我们就依着她吧。”
唐氏点点头,却不自觉的红了脸,觉得先前自己的心眼也实在是小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