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2/2)
兰晋一直觉得澎湃的声音特别好听,温和清亮,仿佛每一个音调都能抓着节奏,让人甘心沉溺——特别是现在,眼前是黑暗,澎湃贴着他的耳朵,一字一句的问他。
澎湃压着嗓子,站在兰晋的面前,挡着他一切的光。
“最近怎么了?”
“今天梦见了什么,这么久还没醒过神来,可以跟我说吗?”澎湃语速很慢,继续低声地问,伸手将兰晋圈过来。
“我……”他想说没什么,等会儿就好了,虽然他也知道自己情绪恢复特别慢,今天的安排也没有一件能让他全身心投入的事情,醒了好久躺沙发上都脑子里都还是他和余衍修争吵的片段。
兰晋的身体开始僵硬,可不知是抵不过黑暗还是澎湃魔咒一样的声音,开始渐渐放松下来。
“没关系,这里只有我。”
兰晋的睫毛在他手心里眨了一下,蹭得他手心里有点痒。
兰晋的思绪好像被他牵着,像牵引着溺水的人的稻草。
澎湃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这样我不放心,跟我说说好吗?”
“我……”兰晋一顿,在黑暗中仰起头。
“彭老师……”
“嗯……”
“澎湃……”
“嗯……”
兰晋剧烈的喘息了一瞬,泪就突然从澎湃掌心里掉了出来。
他想试着笑一下,可是不知道是怎么了,连牵扯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你抱抱我好吗?”
他不知道在哪里听说,在充满爱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他们身上会有强大的安全感和自信。兰晋觉得澎湃幼年的时候一定过得很幸福,现在才会让他生出想要在他怀里哭一场的感觉。
他一直都觉得那一个噩梦而已啊,可澎湃三言两语,却能让他想起那的确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澎湃伸手把人抱住,轻轻把捂着他眼睛的手撤开,温热的黑暗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兰晋坐在沙发上,抱着澎湃的腰,哭得声音嘶哑。
澎湃伸手按在兰晋头发上,突然觉得心口抽疼。
等兰晋哭过,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你都这么爱哭吗?”澎湃轻笑着问他。
“我不爱哭,但遇见你之后总哭,我也控制不住,你不准笑我!”兰晋还是腻着他没撒手。
“不笑你,也不告诉别人。”
“彭老师你真是个好人。”兰晋突然说。
澎湃总是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这就开始给我发好人卡了?”
兰晋被揉得舒服极了,像是一只正在被搓的猫,扬起头微眯着眼睛:“不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别笑啊。 ”
兰晋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照理说,澎湃属于那种一个周见一两次面的老师,他不会太熟,见了面打不打招呼都看心情,就算熟悉也不会朝人家敞开肚皮,可他不止一次在澎湃面前失态,并且还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似乎澎湃是可以跟他玩闹,可以朝他撒小脾气,也可以让他安心的存在,亦师亦友。
少年人遇事头脑简单,通常想不明白的事情多会放在最后思考,更何况兰晋已经给了自己答案,他一般不会在算出结果的题上多费时间。
后知后觉他才发现澎湃的衣摆被他糊了一把不知道是鼻涕还是眼泪的不明液体。
“你衣服被我弄脏了,你回公司怎么办?”兰晋别着一口刚刚哭哑的嗓子,用还有严重鼻音的声音问澎湃。
“没事,不去了。”
“怎么又不去了?”兰晋突然吼,“是不是我耽误你时间了?”
澎湃被震得耳朵疼。“嘶,别喊,耳朵快被震聋了。”
“很大声吗,我怎么不觉得?”兰晋跳小了一个音量,澎湃还是觉得耳朵里嗡嗡直响。
“你刚哭久了,耳朵还没缓过来呢,过来洗把脸。”
“哦。”兰晋慢蹭蹭的挪到澎湃身边,洗手池上边有一块镜子,兰晋快速的洗了个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双眼睛有点肿了,人也显得没精神透了,兰晋伸出两根手指咧开自己的嘴,马马虎虎地笑了一个。
澎湃对着镜子冲他笑了笑。
然后扯了张纸巾给他擦手——澎湃是断然没有这个毛病的,因为他觉得用纸巾擦完都可以再洗一个手了。
兰晋把擦完手的卫生纸揉成一个团远投进了垃圾桶。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我家庭……我有一个继兄,是我妈带着我改嫁继父家的,我继父对我挺好的,但是继兄……很大多数组合家庭一样……”
他怎么说?
难道说余衍修从小就巴不得他死掉,从小就拿刀说要杀了他吗?
他不是受了委屈就要糖的性格,这跟他从小的家庭环境很分不开,哪怕澎湃现在在他面前,他会挡着澎湃哭,会当着澎湃难过,但是克制像是印在他性格里的,让他感觉自己越发矫情。
“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他怨恨他爸怨恨整个家庭,但是那时候不管是他的家长还是我的家长都没时间管顾我们,以为我们相处得多愉快,那时候年纪小,打不过他,后来有一次他的爸爸看见了我身上的伤口,把他送出国去读书了,算下来,快三年没见了。”
澎湃听他说完,本想抱抱他,最后却又克制的在他背上拍了拍,跟安慰所有小朋友一样:“没事的,你是男子汉。”
兰晋听完“噗嗤”一声笑了。
澎湃拉着过去沙发坐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