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那是一个一眼看上去就十分惹人怜爱的小孩儿，他的眼睛黑白分明，下巴扬起来是一个好看的尖，鼻梁也没有现在高，嘴巴忽闪忽闪的泛着水光。

他有些不开心，所以没抬头，看着沙发上的一堆零食。

温绣锦女士认错的态度从善如流——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这样，她笑着说：“对不起，是妈妈没有记住。”

兰晋没有理她，等阿姨拿了一个书包他装零食，在兰晋还在往包里塞零食的时候，门打开了。

兰晋的表情一愣，继续装着他的零食。

进来的这个男人显然比他妈妈尽职尽责得多，给他带了小礼物，但兰晋拿到后也没有露出开心的神色就一并装在包里了。

然后兰盛先生闻到了温绣锦女士身上的烟味。

也不管是不是当着小兰晋，两个人突然吵得不可开交。

“你跟我说你一天到晚还能做点别的吗，抽烟打牌你能不能顾顾孩子？”

“你顾过孩子吗？你哪天不是喝得烂醉回家，不，这都得有三四天没有回过家了吧，怎么，外面养的小的就这么让你放不下，连家都不回了？!”

“温绣锦你胡说什么，你哪只眼睛看到了，你要再这样咱俩就离婚！”

……

兰晋再也没有秋游的兴奋，把书包往沙发上一甩，转身上了楼。

父母的争吵还在楼下继续，然而兰晋倒在床上却已经快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感冒了，可是家长都不在，他只好让阿姨给老师请假。

那是小兰晋人生第一次的秋游计划，就这么泡了汤。

第二次计划春游的时候是第二年春天，全班小朋友去乡下的田野放风筝和野炊，兰晋从来没有放过风筝，他对这次春游的期望甚至比上次秋游还大。

可是兰晋还是没去成，因为兰盛先生去世了。

他两个家长的婚吵了十年，还是没有离成。

兰盛先生给他们孤儿寡母留了他这辈子的心血，一笔连温绣锦女士都非常吃惊的遗产。

兰晋因为年纪小，对钱没有概念，见温绣锦女士生活没有任何改变，该早出晚归一样早出晚归，该购物一样购物，兰晋才发现，他真的不用为了钱发愁。

兰晋的外公在兰盛先生离世后来过两次，对温绣锦女士差点进行棍棒敲打，可是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他哪里舍得真的下手。

“你还在家的时候，怎么横我都宠着你，老子养女儿，天经地义的，你成家了，有了孩子，还是这个脾气。”

外公把小兰晋抱在怀里，也没管坐在沙发上还在哭的温绣锦女士：“你跟着他，他也没让你受过一天苦，你说你有哪点不满意要天天跟他吵……要不是他走前一天你跟他吵，他怎么会出这个事，这都快一年了，他这边又没人，趁着你还年轻，兰晋我给你带，反正你也不管他……”

温绣锦女士一听她爸的话忙把眼泪擦干说：“不，我要嫁也要带着儿子一起嫁。”

……

温绣锦女士的婚事举办在一年后，那年兰晋刚刚小学毕业。

男方家世条件都好，是兰晋外公给挑的，恰好也合了温绣锦女士的意。

男方同样是丧偶，有一个比兰晋大六七岁的儿子。

兰晋搬进“新家”的时候，那个“哥哥”就曾恐吓过他：“进我房间就打死你。”

兰晋吓哭了，因为那个哥哥拿了一把明晃晃的刀在他眼前晃了晃。

余衍修再也不用那把假得只能吓住兰晋的刀，似乎天生就知道怎么欺负兰晋会更有趣。

余衍修学习成绩优异，但兰晋的小学是跳着读完的，跟这种小孩没法比，在兰晋面前，余衍修的努力似乎轻而易举就被瓦解。

兰晋还是觉得自己跟原来家庭一样无依无着，只是这个家庭里多了一个会欺负他的余衍修。

余学舟先生虽然对他很好，他会为了自己教训余衍修一顿，但毕竟不是亲父子，兰晋和他没什么好说的——他连和兰盛先生都没什么好说。

……

兰晋挣扎了一下，紧皱的眉头松开。

从干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钱胖子没听见的动静。

他头晕得不行，眼睛都睁不开，不过胖子鼾声那么大，他不用睁眼也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胖子……”他虚弱地喊了一声，发现自己嗓子眼疼得不行。

钱胖子这两天都睡得浅，兰晋一动他就发现了。这两天的愤怒和惊慌终于在兰晋叫他的那一声里爆发了。

“叫爷爷！”

“你他妈还知道醒，您怎么不干脆把药瓶儿一起吞了呢？！”

“你他妈吓死我了你知道不！”

“诶诶诶，别闹他，人刚醒呢！”护士急忙跑过来压住了就要蹦兰晋身上把人照死里抽的钱胖子。

小护士大概见不得兰晋这种病殃殃的美少年受欺负，奇怪的看了那个奇怪的胖子好几眼。

兰晋还没来得及问一句“我怎么了”，就听见钱胖子一串一串的往外蹦，他忽略钱胖子一系列的心情感叹词，挑着自己想听的话。

他缓慢地睁开眼，望着在他眼前不断旋转的天花板想：哦，吞药。

他的记忆停留在医院门口碰见彭湃那里，彭湃居然跟着他到了医院，看样子是在外面等着见他一面，没进去。

因为他走过来的时候身上带着的寒气。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他不记得，脑子迷迷糊糊的又要睡过去。

钱胖子见他渐渐把眼睛闭上,慌得在他耳边喊：“兰晋，兰晋！”

兰晋费力的扯起嘴角，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我没想自杀，会好的。”

现在，他就想休息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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