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轩窗(四)(2/2)
盛连煜把书合起来:“不曾吃过,可好吃?”
庭妩笑眯眯道:“我还留了些,下午给你拿来。”
后来果真糊弄着他尝了一块,他气急败坏地把柚子扔了老远,自此再也不相信庭妩跟他说什么东西好吃了,总觉得她是在骗他。
秋去春来,转眼就到了定安二十二年,这一年庭妩将满十三岁,情窦初开。
盛连煜要学的东西太多,有时在箭亭习箭,有时在西山狩猎,学业不能顾及到。
自去年起,皇上准许她入国子监听秦太傅讲学或查阅书籍,得空了讲给盛连煜听。
前几年还算风平浪静的生活,在这一年突然有了转变。
这一天庭妩像往常一样,早早地就去往太兴殿等盛连煜起床,然而到了晌午都不见动静,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进到寝殿一看,床褥整整齐齐,竟似一夜都无人睡过。
十三岁的庭妩已有自己的主见,不会遇到事情就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先是询问了负责盛连煜起居生活的太监,那太监哆哆嗦嗦,直道不知情,今日没见太子传唤,以为是太子又耍性子。
盛连煜性情是不好琢磨,庭妩便不再责怪,唤了几人满东宫地找,直到傍晚,人没找到,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皇后派人来传话,让庭妩到景仁宫走一趟。
庭妩不是傻子,正值太子失踪这当口,皇后传她绝不是什么好事。
去景仁宫的路上,天黑压压的,是暴雨来临的前兆。
皇后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眼睛半阖半开,话锋一转,道:“听闻太子自早晨起便不见踪影?”
庭妩稳稳心神,回道:“已派人去找了。”
“那找到没?”皇后抬起丹凤眼轻飘飘地看她一眼。
东宫里的奴才们都怕盛连煜,可在庭妩看来,他虽喜怒无常、经常捉弄她,可从来不会伤害她,相比起来,庭妩更忌惮眼前的这位。
在她看来,太子失踪才是大事,做母亲的还有心思责问他人,分得清孰轻孰重么?
皇后见她不说话,便知道是没找到,当下将手边的茶杯扔过去,勃然大怒道:“你身为太子伴读,是否用心,怎么会连太子去哪儿了都不知道。”
杯子在身边炸开,虽无碎片碰到她,但杯里的热茶溅了两三滴在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
庭妩有些委屈:她只是一个伴读,又不曾时时跟在盛连煜身边看着他,怎么会知道他去哪儿了。
太子伴读根本就是个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即使她是尚书之女又怎样,太子犯了错,惩罚依然由她承担。
皇后虽发了怒,但到底顾及到尚书的面子,差了两位嬷嬷要打庭妩手心,让她记住教训。
第一块板子落下的时候,盛连煜匆匆忙忙赶进来,跪在庭妩身边,替她求情,皇后语气慈爱:“煜儿,你贵为太子,要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要是做错了,受苦的只会是你身边的这些下人。”
庭妩咬牙默默承受着手掌心火辣辣的疼痛,她垂着眼,看见盛连煜紧紧握着拳头,白玉般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回去的时候起了风,长长的深巷中只有他俩,庭妩跟在盛连煜身后,两人都没有言语。手心的疼是真的,可让庭妩感到更难受的,是盛连煜始终低着的头。
记忆中,他总是冷傲又张扬的,从来不会像今日这样,流露出这种......受伤的神情。
又路过那片园子,天已经黑了,只能隐约看见那颗柚子树的轮廓。
盛连煜停下脚步,问庭妩:“要上去坐坐吗?”
庭妩能感觉到他侧过了身子,说话间气息从她面颊上微微拂过,声音很淡,甚至有些疲惫的低哑。
庭妩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的盛连煜身量已经很高了,轻轻松松便爬上树,趴在枝干上朝庭妩伸出手。
尊卑有序,庭妩犹豫地看着他。
“手。”盛连煜手指动了动,提醒她。
反正没有别的外人,姑且不考虑这么多了吧,庭妩心想。
庭妩举起右手。
盛连煜伸手来抓,突然想起来她手心挨了板子,半路拐了个弯,拉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一提。
坐在树枝上的一瞬间,庭妩心底响起一个声音:原来殿下的手,这么温暖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