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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暗流·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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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方张了张嘴,却又闭拢,想说叫堂七少爷过来吃饭莫,又怕他带累言余矜。何况言喻真这个人,神出鬼没,只有他找别人,没有别人找他的。

水方守着言余矜把煮鸡蛋的蛋黄吃了,便在围裙上揉一揉手上面粉,收拾碗筷,“先生,带伞喏!”他从厨房伸出一个脑袋来,高声道。

言余矜持一把黑伞出门,却一日阴而不雨,权作一把拐杖。他拄在束紧的细伞上,抬腕看了看表,新官上任事情极多,几乎要耽误了“团圆饭”。刚想叫黄包车,就见一辆停在路边的小雪佛兰汽车滑到了跟前。

司机绕过来为他打开后座车门。他瞧见一双熟悉的腿。

若不是赶时间,言余矜肯定不上秦战的车。

他无奈地:“等了多久?”

“才来。”秦战面不改色地撒谎,将车内前后座的隔板放下。真是欲盖弥彰,越描越黑的行为。还特意低沉地讲:“陈穆去军营了。”

言余矜哭笑不得,只松松自己的长围巾,闷的,“我看《兴报》了。总督这次态度也很严厉?我三哥昨天来电,听我说了扣押使团的事,他讲事务解决再过来。这回各方定要吵得沸反盈天,投资人都会作壁上观……”

秦战忽地握了他的手,“去听戏么,再一边聊,”说了又想到戏院有讨厌的人,“去饭店?”奉天最好的东宝饭店,安置了南京使团的人,也讨厌。他简直不知道要同言余矜逃到哪个地方去,哪个才是他们的世外桃源。

昨晚见秦云龙的情形不断重现,许多事秦战怕言余矜知晓,又怕不说,坐实了“提防”。

言余矜迟疑片刻,想到两个人也吃不了一桌的菜,“……去我家吃吧?”

秦战眉心松了些,紧了紧手对言余矜一笑。他的唇角很漂亮,长而锋利,一把杀心的剑。

言余矜不自抑地入了戏。被他低下头飞快在嘴唇上偷了一口,秦战声音有些懒懒的:“忙得午饭都没钟吃,我真饿。”

你自己不对自己好,故意到我这寻可怜,下次我绝不心疼了,言余矜差点脱口责道。

但前头坐着陌生人,不好讲体己话。即便只有他和他的小情人你瞅我我瞅你的坐着,他也不定会这么讲。有些话可以用笔写下来,多少缠绵也不为过,用嘴讲出来,太油滑了,轻佻。会被潮汐浮起来流走,压不住烈火烹油的爱情。

下得车言余矜才发觉的,他在门廊前握着伞拨开一点秦战的西服衣襟,路灯“啪”一声点亮了,一座接一座,不断地,照亮这条长街。上好的缎衬衫,第二颗扣子反射着幽暗的光,眼熟的,暗绿的翠色。他讶异地一时无话。

秦战握住他的伞柄,“你不喜欢?你送我了,不是吗?”

他忆起来,那原是他母亲的一对翡翠耳坠。翡翠耳坠,要配深色旗袍。秦战嵌在黑衬衣的云母纽扣上。

言余矜人已痴了,嘴上还不饶人:“太俗气。”即便是知道秦战架得住这样的富贵,

“但也好看的……”他神色柔软地,抬手摸了摸秦战突出的眉骨:他是骑士的锋芒、贵族的矜傲。不,化俗为仙了,在他心尖上成了比烟云还浩渺的人,比化石还漫长的人。像多年前的诗篇里:比锦瑟更锋利,比并刀更柔情。秦战是从他的诗中走出来,却胜于他这支笔,是神应允的礼赐。

“白衬衣就用珍珠。”秦战低头,抵了他的额说。一切幽暗、曲折、宛转的表白,珠光宝气粉饰着的脆弱而澄澈的情意,都在纯粹动物的触碰中传递给言余矜。他们好似一对天鹅。言余矜轻笑,秦战宽大的掌贴着他短小的侧脸,抬起他笑的唇。

快乐的动物。

“少爷!是你回来了吗!”大门被咔嚓拧开,水方叫道。

三人一时面面相觑,全怔在了原地。

水方嘴张得活像能塞下鸭蛋,也是不知所措地,扭头就跑回了屋。

言余矜也踉跄了一下,差点从地势高的门廊踏空下去,好在秦战拉了他一把。他忙和秦战换鞋进门,穿过门厅,走几步望到那边饭桌——

一个不请自来的人正站在他的酒柜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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