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人生何处似尊前·下(2/2)
“走吧,回去。”他招呼秦战。
秦战去牵住他的手,一脸无辜。
“我答应的是睡觉时候,”言余矜好笑,“出了门就不许了。”他怕两人肢体接触,黑夜中叫人撞见了。
秦战知道言余矜是一身反骨的人,于自己却如何的关爱,比春风春风也要输过。像柳条吧,绅士的韧,修士的清,菩萨的柔,一根真茎,点化自己肉体凡胎。秦战喜欢至极,他的字他的人,简直想把他团成一团放在上衣口袋里携着到处走,却不让任何人看上一眼。
他不舍地同他出了他们的琅嬛仙境。
中夜时分,乡下更比城里冷。风是从后面来的,秦战就走在言余矜右后方,替他挡着一点。远远的狗吠声,如在云外。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些小话。
秦战正巧想起一茬,他其实早想问了,问言余矜送别人(陈水韵)那副尺幅写了什么。
言余矜陶然而乐,不肯直说,撺掇他道:“你猜一猜?”
这样茫茫从哪去猜,倒像是有意难为秦战。
“《屏迹》。”言余矜提醒到。
秦战仍惘然,他旧学不佳,上学前背过的诗早还给家教先生了。所知道的古诗文,莫不是言余矜喜欢的。
言余矜过去确实不怎么爱子美,其实说不上喜好,只是当时年轻不懂,难以共鸣。少年妄图建功立业,总觉怀才不遇,是“白也无敌”的信徒。如今上了年纪,尤其见国破家亡、人民离散,实也是“年荒酒价贫”,才晓得杜工部的好。
言余矜写的是《屏迹三首》里一句“杖藜从白首,心迹喜双清。”本就是老年述志之作,这联又极合他景况心境。
秦战闻此说却皱起了眉,“你怎么能这样老气的精神。”
言余矜恼也不是笑也不是:“我本就老了,何况你管得倒很宽。”
“关心下属的精气神,也是为他能好好办公。”秦战命令道:“以后绝不许这样想了,听见没有?”
“你离白发还早得很。”秦战望了他一眼,方才汗湿的头发已经吹干了,哪里见老呢。
“白首也是要一起的……你信我不信?”
言余矜摇摇头,却不吭声。他比秦战大出十多岁,待他真白发银丝了,秦战还年富力强。如今不过是今天吃了明天的饭,暂行下去,万不要说以后。
他这才真切地察觉到二人的差异,那种心理上的。秦战讲得没错,他是老气横秋的精神,悲观的,隐居的胆怯。秦战却天真而执拗。
这样的他,怎好拴住前程似锦的一匹烈駣。秦战合该也必在未来遇见比他更好,好上千倍万倍的人,不是么?他而今是被他蒙骗了,以为世界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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