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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苍黄翻覆·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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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灵辙一见就放心地笑了,即便老话说戏子薄情,但他之前仍然很难不怀疑。

他送走李青仁,走到小楼的阳台上,这幢房子纵深虽大,却还算不得顾家的顶级洋房,优点在僻静,不引人注目。顾灵辙是个洁癖,他摸着白色的铁艺栏杆,检查下人的打扫功夫。工艺精湛的意大利水晶玻璃给抹得湛亮如镜。

隔着一片奢侈,他似乎把上海滩的十里洋场,望成了无主的辽省,他在某一方面极其坦诚——从不掩饰自己对于金钱和权力的渴望。

顾灵辙往日台面之上虚与委蛇,实则定要置秦战于死地。

一旦秦战遇险,他便可以南京政府与商界代表两重身份前往奉天,“慰问援助”,趁东北大乱,秦家虚弱之际,低价收购并南迁资本。山东国军是他父亲旧部,将以政府名义收编东北军,调其去甘泉、延安一带围堵共军。

军工商皆收入麾下,一并裹挟带走,吞并旁系军阀的同时多了支内战力量,解了国府心头大患,他顾灵辙又独吞了一张大饼。当然,日本占是占了,也只能接手一个一穷二白的烂摊子。

然而这一石二鸟的玲珑算盘,都已被秦战知悉了。漏洞反倒不在青仁——顾灵辙一介商贾,不比军人,有的是治下不严。他虽一贯奉行怀疑主义,也难免被手下人泄露风声。

秦战的战斗哲学,既不能淹在同一条河流里,更要反将一军,以牙还牙。他早已谋定。看接近自己青仁,就像鹰隼居高临下地看一只野兔,敝衣坏屋,破绽百出。

“我可以坐下吗?”青仁自顾将一支倒扣的高脚杯放正了来。

秦战不置可否,手指在杯壁敲打,是轻微不耐烦的表现。

青仁伪装起别人来毫无芥蒂,这也是他生计所依。他拿捏起一种自己忖度出的泰然自若的气度,轻轻抬着下巴颌儿,和秦战说些闲话,在上海听来的交际新闻,或者聊聊戏、艺术人生。披了画皮的怅,仿声的靛颌,倒是看出下了不少背后功夫。

秦战偶尔不清不清楚地答应他,心里当真借着他的轮廓来填上言余矜,即便这把戏拙劣又荒唐,眼前人不及意中人万一,也无妨入套。

李青仁明白,秦战那种不计前程不问后果的目光不是望着自己,是把他当做透明的一个窟窿,去看别人。过去他和秦战只有肉体关系,但也尝过秦战的温柔正直,姣好躯壳。这个男人与睡过他的每个人都不一样,那些银行家,那些票友、遗少、老板政客,甚至学生和画家,行行种种,与秦战比起都是腌臜货。

他曾以为秦战是个没有心的,是冷漠俊美的天神,凡人也入不了他的眼。

可为什么是言余矜!言余矜算个什么东西呢,一个过气的酸文人,三十上还瘸了腿。比他强的不就是含着金汤匙的出生,不就是有大把的家产人脉拿给少帅挥霍?他是为了金钱出卖感情的,言余矜不就是用钱去买爱情吗,哪个又比哪个高贵了。

自己不过就是没钱读书,去附庸风雅罢了。李青仁嫉妒得烧心,对命运的痛恨像生吃黔菜鲜椒,一把火似的扭曲他的肺腑。言余矜那张白得发亮的风流脸蛋,若是生在自己这贱命上长大,该是多么一个被千人唾万人欺的玩物……

秦战那样眼高于顶,一定会嫌这个人脏吧。

李青仁心中的自己,一会儿愤怒,一会儿大笑,像极了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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