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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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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灵辙仿佛大梦初醒,放下了手中把玩的骨扇,惜字如金地“嗯”了一声。

西崽没想到水方人不可貌相,白送上门一个抵俩,正乐得捡了便宜,顾少随身的博役就招手将他唤了去。

顾灵辙戴着一副风镜,面无表情站在台阶上,西崽忙迎上前垂手问,“顾少,您有什么吩咐?”

他未开尊口,由博役抬手一指:“那个小个子怎么在这儿?”

远远的,水方的身形愈显瘦弱,不比一根竖在鼻尖的食指宽。蚂蚁搬家似的。尤其有时脚步打闪,看得顾灵辙一阵心悸,总疑心下一刻他便会被重物压断了腰。

“小的、小的不清楚,他是主动来帮忙的,还说不要工钱!”西崽这才听出自己的话有多么可疑,难不成此人是专来触顾少霉头的?

顾灵辙听罢,摘下风镜淡淡看了博役一眼,转身走回门洞里。

“把那人请到顶楼来,不要透露是顾少找,”博役指着西崽叱道:“恭敬点啊,一根汗毛都不许弄少喽!”

那西崽也是个谈吐机灵的,花言巧语几句便将水方骗进了饭店。水方想起这一趟的初衷,正好借口上了顶楼的贵宾客房。

西崽奔过去叫门时,他已阻拦不及,被人从后头一推,跌进了门里。

他深深埋着头,顾灵辙斜在躺椅上,长腿支着,还是原来那双室内皮鞋。水方看见便忍不住缩着下巴笑了笑,手背在身后提着小竹篮,不安分地挠动。

“你笑什么,”顾灵辙听起来有些隐怒,“不敢抬头,脸上长痦子了?”

“你才长了……”水方轻声辩解,摇摇头向后退了小半步,“我答应了先生不能见你。”

顾灵辙冷哼,扇骨清脆打在桌角,下人即将一扇珐琅嵌玉屏风抬了上来,挡在二人之间。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他问。

叶知秋的目光钉着秦战宽阔的肩膀,不觉有些怅惘。仿佛是昨天,她在南方的月台上送走了秦战,转眼又该秦战送她离开了。

已至车厢门前。她两手不安地抓着小皮包,母子之间比从前更添了隔膜,说什么话都像虚与委蛇,一场送别几乎成了客套而程式化的社交。

叶知秋的手伸出去却卡在了半空,牵肠挂肚,欲言又止。

“你恨我了。”她失落又确定。

秦战将她的行李送上车,宽慰道,“妈,您别乱想。我知道您是最通情达理的。”

叶知秋不由摇头叹息,“纵使我能忍住不管你,但你父亲那关也……”

“战儿,”她措辞道,“妈妈如今想的不是什么是非对错,是心疼你。只要你父亲在,你二人便过一天少一天,眼睁睁看着希望破灭的期限愈来愈近……朝夕不保,我真不知你要怎么承受下去……”

“听我一句,便是非要和言肆好,那也回上海来!或者去内地、出国,天涯海角哪里都成,奉天整个就是牢笼!”

秦战沉默地拒绝了,叶知秋终于从车窗中抱着他的头贴了贴脸。生疏的亲密。如同所有母子。

火车刚驶离站台,便有两个勤务兵扶着帽子赶到秦战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喊:“不好了!少帅!出、出事了!”

秦战赶到袁家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烟蒂,虚弱的少女坐在床头瑟瑟打颤,身上盖着言余矜的外衣,言余矜跪在床边,任她拉着自己的手。

袁成毫双眼红得像头暴怒的狮子,怀中竖着杆步枪,一见了秦战,套筒一拉,枪口死死抵上他胸膛,嘶吼道:“老子要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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