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下(2/2)
见状,李青仁面色悻然,一杯水连一杯水地喝,手劲若大些杯子都要给捏碎了。陈穆不得已出声提醒,“这是少帅母亲送来的茶具……”
青仁“呵”笑一声,言余矜却出言替他解围:“李老板过去是在哪里学艺的?”
“北平。”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自傲之处,巴不得旁人问出这句话,好吹嘘一番。“懂戏,还得是北平人才懂的。不然何以叫京戏。我师父原是旗人下海,在京城排头位的扇子生。”
青仁讲起这段往事来,竟有了勃勃新生的面貌。好似还是四合院中那一个纯粹的小艺人,眼尾上挑,折扇倏然抖开。艳丽的油彩融化在日光中,多少目眩神迷,它们顺着额边流淌,越淌越浑浊,便与如今的李青仁重叠了。
他也曾是干干净净有意气的,以为命运可以握在自己手中,堂堂正正地活着,在那时又遇见了秦战……
言余矜亲手为他洗了一遍茶,打断了他的思绪,“李老板师从名优,造诣深厚,怎么忽而要转行了。”
李青仁大话说过了,一时下不得台来:“这……那几出戏唱来唱去,乏味得很。”
“想来也是。”言余矜倒没为难他。
“那你想过往电影、文明戏发展吗?我看李老板很漂亮上相,一定行的通。”
那头秦战竖着耳朵听见了,登时看向言余矜,被言余矜瞪了回去。
怎么不想?青仁也诧异言余矜为何提起这茬。他过去在床塌间曾讨得过几次机会,也演了部毫无水花的爱情片。坏就坏在天赋阙阙少些灵性,大舞台上唱戏时便是,唱念做打,除外唱,别的都平庸。他尴尬地笑而不语。
言余矜倒惠至心灵地,“巧了,我想起春阳剧团在为《日出》选角,到时还会从演员间挑人拍摄电影版。”
“李老板曷若一试?”他手指敲了敲桌,“横竖不会有什么坏处。”
李青仁警惕道,“你什么意思?”
“正在今日下午,”言余矜意有所指,“就同社长说是我介绍去的。”那正是想同言余矜约稿的剧团。“当然李老板若是不嫌此处闲得慌,也大可留下。”
秦战抬头示意陈穆取了一杆步枪下来,“余矜,试试这个。”二人又将青仁晾在一旁,默契得宛如事先排演过。
李青仁咬着牙,蹭地站起身抖了抖长衫,“元帅要我带句话,说少帅还把使团的人留着是做什么呢?要不要去同他当面理清楚。”
回应他的,是秦战拉动套筒,利落的一声枪响。震得李青仁心房怦怦跳动,离开时还惊魂未定地按着胸口。
言余矜看人准就准在知道对方想要什么,李青仁会走,在他意料之中。这下轮到同秦战算帐了,他挣开秦战,“不要动手动脚。”
秦战却低头去捏他的下巴,“你生气啦?”语气快活得很,跟个小孩子一样,丝毫不知局面轻重。
言余矜睨着他,作为被迫的一方扬着下颏,露出脆弱的脖颈,威压却远盛秦战一头,“我生气了。”他严肃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