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他真是毫无办法了·下(2/2)
那种阴冷让言余矜心猛地一跳,往昔做过的脏事……狠辣,甚至阴恻的秦战。他知道自己有些愚善,其实还是“君子远庖厨”那种士大夫“虚伪”的仁义,典型的中国文人。
“别。”他颤着声劝秦战。但如今并不因为自己的道义,而是不希望秦战手上再粘了鲜血。简直像是迷信的长辈,恨不得为他吃斋礼佛,烧香叩头,昼夜不停,不能忍受分毫磨难加诸他身,言余矜竟在此刻忽然彻悟,懂得了他母亲的那种爱意。
秦战以为他怕了自己,缄默着,烟灰烫了手才活过来,他在言余矜面前常常表现得太美好了,都忘了自己是个肮脏的刽子手。
言余矜急忙去捡他手中烧到尾的烟,非同小可的表情,也不顾烫。一下两人指尖都留了浅淡的灼痕。如同某种灵犀的标记,好似誓言。
“我是说,为了这种小事,并不值当的,”他尽力措辞解释道,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嘴笨过,“也该做人留一线。”
秦战眼瞳浓黑得看不出情绪:“让你失望了,我只知道永绝后患。”
言余矜用手覆盖他手背,手指插进他指缝里,笑得很清澈,“所以你才需要我。”
那晚上两人聊了许多。先说起南京方面的官报,与奉天如出一辙的强硬画风,斥责三省总督府是妄图以兵权颉颃党权,公然谣啄中央,居心叵测,架词怂听,一副要对垒到底的面孔。实则诸多使团人员的家眷、所属会派致电谋求尽快解决此事。
他们中央内部斗争也很激烈,尤其在一次次清党运动中被打压者借机反弹,向委员会施压。
官商士族盘根错节,言余矜被卷入其中也得罪了不少亲友。各地报纸上连登了好几封与他的绝交信,弄得他也郁闷,凑一块儿不知以后能不能攒成个集子,《与言某绝交书集》。
他父亲,早已逃到了武汉,还不忘千里迢迢通过他三哥辗转挂电话到公署办公室,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唉,他算不算是为红颜负罪天下,言余矜竟活成了个演义里的传奇,自己也是啧啧惊叹。
他枕着秦战的臂弯,询问和使团谈下几成条件了。秦战微微蹙眉,“顾灵辙一直回避。”
“死撑罢了。”顾灵辙父亲闻此事勃然大怒,甚至搬出继承人的事教训他,不过是不想投降得太快,在顾家一群兄弟那里落了面子。
这倒为秦战的真实计划拖延了时间,毕竟协议越快达成,他父亲就会越早要求他放了人质。他便难以借此向南京提出新的条件。
同秦云龙不同,秦战寻求的并不是商业利益,也不是政治利益,他要中央宣布对日作战。
故而父亲一旦受制于健康问题,无法插手,他便会即刻如言余矜所规划,联络诸多报纸、电台发声,结合旁系地方力量施压。
可如今,秦云龙似乎放不下局势,想亲眼见到协议达成,将医生的手术意见一推再推……
秦战搂紧了言余矜,深深埋进他发间。这是只能赢绝不能败的事。有了余矜,他从此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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