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2)
上铺睡了一宿,第二天还是睡下铺来了。
因为小孩红肿着眼睛换了铺盖,用“我就是在撒谎”的语气说想睡二层。
陆成江瞎插嘴,一语道破天机:“陈哥你就睡下头吧,爬上面还要腿疼。夹板夹着呢。”
陈舟转向容言,见他忙不迭地点头,脑袋中间的那个发旋一颤一颤的。
陈舟叹气。
他不想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种傻问题,从私心来说,他宁愿他另有所图。
那以后陈舟不许容言跟着他。晨跑的时候不再注意收着速度让他跟着。
容言没这么傻,知道他不想叫他跟着也不讨嫌。他依然维持着学生时代的风气,习惯两个人一块儿过。陈舟不要他,他就和方羽一起。
不过是按着原来走的路线,带着不知情的方羽两个人远远地跟着他。
他腿还没好全,但从来不要他帮忙搀着,嫌像老太太。也不知道过段时间他记不记得要去拆夹板。
他吃饭也并不如何规律。胃不好,还尽爱吃些不好消化的。他和他一块儿也不敢劝,只是笑着把那些夹起来自己吃了。如今没人看着,也不知会不会胃病复发。
还有…
容言成天的犯愁。
夹道里一瞧见陈舟,脑子里就千回百转,想了一天的话挤到嘴边,最后礼貌性地喊声“陈哥”,陈舟略略一点头,就擦肩而过了。
容言快把卷毛揪秃了。
真是什么事都干不好,在哪里都讨嫌。
陈舟不在一抬头就看得见的地方,一根牵着命的线就没了。
晚上做梦。梦里倒不是那个血淋淋的女人了。
梦到和陈舟在一起了,莫名其妙的有妇人找上门来说是陈舟的情妇。
他气不过,找陈舟理论。无论他怎么闹,陈舟都两手合抱着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不远不近地瞧着他,不发一言。
于是他自己委委屈屈的走了…
醒过来先是傻笑了半天。他许久没有做过和陈舟在一起的梦了。
纵然,纵然是那样的结局,也好过没有的。
多年前一瞬心动的时候他就明白,他留不下陈舟一辈子。可是一秒,一秒他完完整整,从头到尾的属于他,成全他这么多年毫无目标的痴心以待,就够了。
容言跟了两个月。二十一天形成一个习惯,都形成俩了。
还是有一点点不习惯的。
小孩不敢跟着他,吃饭都规规整整地和他隔两桌——是真的两桌,每顿都是,一次不落——畏畏缩缩地偷看他。
就像他第一天进来的时候一样,像受惊的某种小动物,战战兢兢的被主人抚摸着,除了哆嗦又有些奇异的兴奋。
吃饭总是容言拿筷子的。陈舟一下子没习惯过来,回头去抄了半个多星期的筷子。
也不是没遇上熟人。
吴联欢进来的时间也不长。自那次害陈舟上了夹板,一直心存愧疚。有次和一伙人聚着吃,瞧见一旁陈舟孤零零的一个人,就问他:“陈哥,一起吃么?”
同伴拉了拉他的衣袖,轻轻摇头。
陈舟置若罔闻。
平时陈舟待人还算可以。吴联欢不信这个邪,又问了句:“陈哥…”
“吃你的。”陈舟不耐烦,“老子没聋呢。”
妈的,看方羽那小子死活不爽。早知道当时就该让他们打死算了。
陈舟是没人来看的小白菜,容言可不是。
第二次去探视室,见着的就是容晏了。
一见容言就扑簌簌的往下掉眼泪,把容言看得手足无措,只好跟着也是眼圈一红。
这双胞胎姐妹俩性格迥异,大的像爸爸,小的像妈妈。容言偏也像了母亲,无论是相貌还是性格。
所以自然是和这个温婉体贴的姐姐更亲些。
“容姲是不是打你了?”容晏好不容易收了眼泪,“我都听说了。你都来这儿过得这么苦了,她还打你…”
容言见她在他脸上找痕迹,不由得笑:“都一个月了,哪看得出来。她又不是想抽死我。”
“她和我说…觉得我做的大错特错。”容晏定定看他,“她说你也是这个意思。”
容言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容晏:“为什么要来监狱受这苦?你才十九,到二十四是你最好的五年。你念书不差,爸妈肯定倾尽所有培养你。时间丢到监狱这种地方,水花都泛不起来的。”
“你又瘦了点,本来就不胖的。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上次不是给那帮吃官饭的废物塞钱了?没照顾你?”
…
容言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了想要不要和姐姐吐露实情,最后还是打断了她连珠炮似的关心,道:“姐…牢头是陈舟。”
容晏猛的刹车了。
“你说什么?”
“牢头是陈舟…姐。”容言乖乖重复了一遍。
“所以你到这个破地方来是因为一个小流氓?”容晏气得声音都有点抖。
容言沉静道:“不是。是本来就为了给那个人偿命。来了以后,发现牢头是陈舟。”
他苦涩地弯了弯唇角:“姐,不管如何,你弟弟是杀人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