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2）

什么事情耽搁了？他昨天说好了，他怎么会失约？

容言焦躁起来。

郢城监狱看门的是个大爷，见他站了挺久，看面相又是个挺讨喜的年轻人，于是善意地把生锈的窗户推了推，探出身来问他：“来接的还没来啊？”

容言点头，犹豫了一下，问他：“…今天早上有没有人来等着？可能…可能有什么事情离开了一会儿…就是，就是昨天走的那个。”

大爷眯起眼想了想：“没有啊。”

他狐疑地看向容言：“你同伙儿啊？”

容言：“…”

“算了。”容言踢踢脚下的石子，低头道，“我再等一会儿。”

“年轻人啦，出去了不要再做什么坏事了，好好做人，找个正经工作不好吗…还要联系。”大爷看样子是坚信自己的判断了，把窗户关上，不再理会他。

陈舟…陈舟还没有来。

夏日里平白有砭骨的寒风吹来。容言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也许大爷说的有道理。没事的时候容言只能让想象力信马由缰。陈舟就是…嫌弃他也是监狱里出来的。他可能想找个身家清白的姑娘。所以…所以不想再联系了。

…其实他可以直说。他不会赖住他不放。

天色渐暗。

没有表，他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两条腿都麻木了，没有一点知觉似的。

还是不想蹲下。

蹲下多难看啊。万一陈舟突然来了，都不好直接抱他。

路面上没什么车。毕竟这地方鸟不拉屎。偶尔有几辆车过去，容言都伸长了脖子去看。

不是…不是计程车。陈舟不会坐它们来接他的。

都晚上了。

原本的安排都推翻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只剩下…如果陈舟现在就来，还来得及去吃一顿烛光晚餐。

不对。容言闭了下眼。

陈舟。小船哥哥只要来了就好。他可以什么要求都不提，乖乖跟他走。

可是他怎么能不来呢？明明都说好了。

他去哪了？

他平时总是爱和陈舟说他们将来的打算的。他连养几只英短几条金毛都想好了，还定了它们的名字。

他还说，要送猫猫狗狗们去上幼儿园，去上小学。现在可以念博士后…

陈舟当时是怎么样的？

他一言不发，看着他微笑，眼睛里满是无奈。

是的，无奈。

他不想有什么猫猫狗狗，他想要小朋友。

但他不说。

他其实根本就不想有以后。所以在这个他毫无防备，满心欢喜的时间丢弃他，让他大海捞针也找不到他。他早就想过把里面的五年当成一场噩梦，把他当成其中一个噩梦元素。出去了就不要，不要再看见他，不要再勾起关于噩梦的回忆。

下次看见他是什么时候？

哪一天，散步的时候路过哪家酒店，看到他牵着大着肚子的新娘的手在拜天地？

那他，那他也不该，不给他发请柬的。

不该忘了他。

就算他来了会很难过，但他不会说，也不会表现出来。

他会送上又大又厚的红包。问清楚他们的新房子在哪里，去和他们的社区打招呼，去和中心医院的院长打招呼，请求他们看在他的面子上多关注关注一个孕妇，千万要让陈舟的小朋友活得平安顺遂。

他也不求他能让他认个干爸爸，只要，只要小孩子记得小时候有个小叔叔抱过他…

小孩一般记不住这些。

他也不会知道，那么多抱过他的大人里，有一个在心里多么恶毒地诅咒他的出生，又为这样的想法羞愧不已，只得加倍地试图让他过得更好。

容言从纷杂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已经是晚上了。

陈舟没有来。

冷得很，累得很。

他靠着墙角，还是忍不住溜下去，坐下去。

虽然，虽然这样会弄脏衣服，但陈舟看到了，想必会很心疼他。

可是陈舟真的会来吗。

昨晚没睡好。原本精神就很差，支撑着生龙活虎的信念又摇摇欲坠。

墙角不太舒服。容言竟然盹了过去。

还是睡着了好，不用想这么多有的没的。梦里陈舟会来接他。或者他睁眼的时候，陈舟就在眼前呢。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空气。

车前灯亮得太刺眼，容言都没法睁眼。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从地上提起来了。

他迷糊着往提他的人那里看了一眼，刹那间睡意全无。

容姲。

她那辆招风的劳斯莱斯没开出来，开了辆路虎，踩着高跟鞋，穿着件黑色风衣，柳叶眉紧紧地蹙着，带着他往车上走。

天刚蒙蒙亮。

“姐？…你怎么现在来…”容言问出口才反应过来她肯定是不想太惹眼，又唯恐来晚了让他等。

愧疚之心油然而生。他还骗她他出狱的日期…

容姲力气当然没有她弟弟大，但容言没有反抗，纯粹是被拖着往前押解。

一个对不起还没说出口，已经到了车跟前。容姲把后门一拉，把他往里一塞，低喝一声“上去”，重重摔了车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