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2/2)
顾苏别开脸,避免与他对视:“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不愿意随便怀疑。”
“你!简直无可救药!”原君策按耐下要掀桌子的怒气,“爷爷让我说的话我已经转达完了,你可以走了。”
顾苏对他笑了笑:“表哥,谢谢你。但是我……没有办法完全了断,就当是我欠她的吧。辜负你们的好意了,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还待我如常。”
他说完,站起身,将趴在腿上的黑猫放在了椅子上。拧动门锁将门打开,门外刚巧有人路过,彭思佳朝这边看了一眼,立刻笑眯眯地抓着怀里黑猫的爪子对他摆了摆:“呀!小二黑,来跟叔叔打个招呼~”
顾苏:……
他猛然回头看着他刚放到椅子上的黑猫,两只小二黑?
原君策惊得站起来,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黑猫却不慌不忙,找准了空隙就从门缝里钻了出去,像一条黑色闪电。彭思佳怀里抱着猫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顾苏面色凝重,摸出几张符射出,“嗖嗖”几枚符破风钉在它跑过的地板上,却没有一个命中的。
“我去追!”顾苏留下一句话,跟在黑猫后面迅速追了上去。
彭思佳回过神来,举起怀里的黑猫仔细查看:“没错啊,我这是小二黑啊。”原君策有些恼,压着火气:“让你别养你非得养,还养只没有一点辨识度的黑的!”
明明是你寄几心不在焉没认出来,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早上来的时候恍恍惚惚!搂紧怀里的黑猫,彭思佳委屈,心里苦。
被一人一猫吓得靠边站的还有另一个人,原君策从房间里走出来,那人见到他微微点头,摘下了头上的渔夫帽和墨镜,露出一张满是伤疤的脸。
黑猫的速度异常快,顾苏穷追不舍,它才在护城河边上的栏杆上停下,远远回头看着他。那张漆黑的猫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它坐在雕着云纹的望柱上,等待顾苏的走近。
顾苏离它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笃定地说道:“你是华莎。”
这回轮到黑猫愣住了,但随即黑猫舔舔爪子,满不在乎地说道:“是我。”
“你到底想做什么?”顾苏不明白,她明明说过她的目标是周录康,为什么要跟着他?
华莎来自地府,但顾苏并不知道什么事情需要滞留这么久,看她的样子并不是低级鬼差,能够隐藏阴气到连他和原君策都发现不了的地步,显然是个厉害角色。
她认识他,顾苏忍不住这样想。在彭思佳带他去看那个咖啡馆见到华莎的那天,他追出去,华莎对他所说的那句话,成了他的噩梦。
他活得浑浑噩噩,都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现在,噩梦成为了现实。
华莎定定看着他:“不是早就叫你走了,你的师父、师兄,加在一起都比不上那个女人吗?现在知道真相,还要执迷不悟,你的前方将是刀山火海,十八层炼狱。”
那些与诅咒无异的话并不能吓倒顾苏,他知道地狱是什么样子,也不惧下地狱,他反问道:“原爷爷和表哥是关怀我,才让我离开,可你又是为什么?你和我很熟吗?”
这句话只是普通的疑问,至少顾苏是这样认为的,但华莎的尾巴以可见的速度炸了毛,她弓高了背脊,炸了毛的尾巴几乎要和身体等宽了。
“我才不认得你!”华莎恶狠狠地冲他“哈”了一下,活脱脱就是一只受到巨大惊吓自卫的普通小猫。
华莎哈完就跑,莫名其妙被“哈”,顾苏一脸无辜,站在空无一人的护城河边上,风带着浓重的水腥味,让他感觉有些窒息。
他坐在了柳树下的长椅上,陷入了茫然。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他站起来慢慢走着,走一步算一步吧,事情总归是会有结果的。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是难以忽视的客观存在,付宗明的伤完全愈合了,顾苏的伤口似乎才好了一点点。除了背后需要旁人帮忙,其他地方都是他自己处理的。
他性格如此,做什么也不喜欢当着别人的面,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上药,换绷带。辜欣茗问过几次伤口恢复如何,他每回都笑着说快好了,辜欣茗也不好意思去拆开绷带看,只能暂且信他的。
脖颈上的绷带,他从未在人前解开过。
亲自给他上药的付宗明没那么委婉,一脸心里憋着气的郁闷:“怎么还没好?这是不是假药?”
“嘘——”顾苏连忙摆手,让他小声点,“一会儿让阿姨听见了。这不是好了很多了吗,你还指望我和你一样好得那么快?”
付宗明没说话,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房间里寂静得诡异,顾苏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脑子里酝酿着道歉的话,付宗明开了口:“小苏,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顾苏微楞:“你为什么这么说?”
顾苏想转过去,却被他扶住了肩膀。
“就这样说话,好吗?”
那双手的力道并不大,顾苏还是体贴地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你不要想太多。”
“是吗?”付宗明语气莫明,“那你呢?”
顾苏有些听不懂:“我怎么?”
“你的脖子。”他伸出一只手,搭在绷带之上,顾苏瞬间紧绷了,致命的咽喉被旁人触摸的感觉,令他全神戒备,付宗明只是放在那里没有动,“没有道理,会在那里受伤的吧?如果只是皮外伤,那现在也应该不需要绷带了吧?”
小苏好像不想提这些伤,他也就忍着没问,但是这时间也太长了,长到他坐立不安忍无可忍一定要来弄个清楚明白。
“所以呢?你想知道什么?”顾苏语气很平静,背对着付宗明的表情却是咬牙切齿,眼中怒火翻涌,恨不得把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收拾一顿。
现在才来问!是他什么都不记得,也是为了他所有人都在装傻,假装视而不见,顾苏也已经竭力当事情没有发生过,他反而像是怀疑什么一样来质问,真是让人恼火!
顾苏满脸平静地转过身:“你想看绷带底下什么样,是吗?你可不要后悔。”
付宗明手指蜷了一下,还是坚定地点头。
顾苏从来不是含糊的人,既然是他自己选择要知道,那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随着绷带一圈一圈散开,一块椭圆形的伤口逐渐展现,皮翻肉绽,露出粉色的肉,虽然没有血液渗出,但也没什么要愈合的意思。
顾苏直视前方的付宗明,做了个简短的评价:“牙口不错。”
付宗明像是被吓了一跳,后退了一点,呼吸有些急促,满眼不敢置信。顾苏淡淡说道:“看清楚了吗?要不要近一点,看仔细一点?”
他上身微倾,仰着修长的脖颈向着付宗明的方向凑近了些,付宗明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退后着靠到了墙,反应过来一般仓惶冲出了房门。
咬人的还表现得更像受害者,顾苏心里这样想着,气呼呼地把脖子上的绷带缠回去,他还得继续自己把背上没涂完的药继续涂完,简直气得脑壳疼!
地狱里来的,就暴露出你凶残的本性啊!这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叫人怎么放心得下。
半个小时后,顾苏收拾妥当走下楼,下到一半就见付宗明拖着什么人从大门口冲进来,连鞋都没有换:“医生!我真的很着急,你有什么事我一会儿送你去,你先帮我看看!”
被拖进来的人一脸懵,和一脸懵的顾苏茫然对视,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