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7.终于（2/2）
沈郁吸吸鼻子，继续道：“现在我准备好了，真的。贺正阳，你说错了，你之前的诺言，你都做到了。你说要守护我到消失在这世上为止，你也做到了。你现在可以自由离开，不留牵挂。你也要相信，我会好好的。”
她哽咽起来，但还是倔强地没有流出一滴泪，她的双手垂在身侧，用力紧握成拳。也许是太过用力，连肩头都在轻轻发抖。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话语的真诚，又重复了一遍：“真的，你相信我，我会好好的！”
贺正阳深深注视着她，眼眸里似有无尽深海，又似藏着漫天浓雾，无数萤火虫在他身后无规则地飞舞，他的身形在点点萤火中显得孤高又疏离。
他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哼，他一时说不出话，只能这样回应她。
贺正阳看了她良久，久到身后的萤火虫渐渐散去，只余少量的一些还散落在四下的草丛间。
他伸手拂去一直停留在沈郁发间的一点萤光，然后停留在她的发间脸侧，反复轻抚过她的发丝面庞，那样不舍，无法停止似的，像沙漠里干渴的人无法停止去喝忽然得到的甘霖。
他停顿了半晌才终于开口：“嗯，你要好好的。”
然后，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朝后退了两步。
沈郁怔怔盯着他。
天色已经全黑，山间溪流旁没有其它的照明物，所有的光线来自天边的一轮残月、闪烁不定的几颗星星，还有，始终不肯散去的那一点流萤。
贺正阳的脸在微弱稀薄的光线里不算真切，可脸上轮廓分明的弧线，英俊逼人的五官，还有眼底那些浓重夜色也遮挡不住的缱绻深情，他什么也没有说，连夸张一点的表情也没有流露，可是，仅凭那一双眼睛，就能让人真切感受到他的心酸与不舍，绝望与眷恋。
最后，他轻轻叹气，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变得坚硬疏离。
他平静地开口：“小郁，这一次，我终于有机会跟你好好道别。也许这已经是上天能给我的最大幸运。”
沈郁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她死死盯着贺正阳的脸，拼尽全力才克制住自己不要扑到他怀里。
贺正阳轻声说，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恳切：“小郁，你在未来的日子里，一定要幸福。”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影渐渐一点点变得透明，缓缓消散在夜色里，消失在沈郁眼前。
沈郁慢慢蹲下，双臂环抱着膝盖，头埋进自己的手臂里，像孤单的孩子受了委屈却无人可以依靠似的，只能埋头饮泣。
暮色四合，周围的蛙声和蝉鸣渐止，安静得只有风声在耳旁轻响。
沈郁泣不成声。
第二天，自工作以来从未请过病假的加班狂人业界精英沈总监生病卧床不起。
林沫沫和柳时延好似看见了天上下红雨，午休时间跑到沈郁家去看她。
“烧得不轻啊！”林沫沫摸着沈郁发烫的额头，忧心不已。
柳时延转身帮她拿外套，当机立断：“去医院！”
沈郁虚弱地摆摆手：“没事，已经吃了退烧药，休息一下就好！”
林沫沫给沈郁倒了点温水喂给她喝，柳时延劝不动她，只好扔下一句“明天还不退烧就把你绑去医院！”去厨房挽起袖子帮她煮点粥。
沈郁感激地看着两个关心自己的好友，眼里带着点潮湿。
林沫沫伸手在她头顶抚摸了几下：“睡一会儿吧，好好休息！”
沈郁安静地闭上眼。
林沫沫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几乎全透明状的李响冷着一张小脸斜睨着旁边半透明状一脸担忧地盯着屋内的贺正阳。
当然，他们不愿意显现时，谁也看不到他俩的存在。
李响闲闲开口，声音还是很酷：“你还没到要消失的时候吧？何必这么早？”
贺正阳连一个眼风也没空分给他，依旧只盯着沈郁看，几乎要贴到窗户上。他语气里都是纠结：“你不懂！”
李响啧了一声：“我有什么不懂，无非是反正也是要消失的，迟早都一样……”
贺正阳皱眉：“你可以闭嘴了！”
李响不理他，兀自把自己的话说完：“……早一点离开还能不耽误她。对吧？”
贺正阳瞪了他一眼：“闭嘴！”
李响轻轻叹了口气，一贯冷酷的小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点动容。
贺正阳看沈郁好像已经睡着了，屋里又有林沫沫和柳时延照顾他。
轻轻舒了口气，带着李响飘到沈郁公寓楼的顶层。
两人并排坐在顶层栏杆上，轻晃着双腿往下看。
贺正阳看了看李响几乎要跟四周融为一体的浅淡身影，轻声问他：“你还剩多久？”
李响无所谓地耸耸肩：“没几天了吧，具体我也不知道。”
末了他盯着贺正阳仔细看了一会儿：“你的魂魄还没有聚齐吗？”
贺正阳点头：“是的，我已经恢复了所有记忆，跟以前的人也都有过接触，这几天都有去看我妈妈，每天陪陪她——虽然没让她看见我。可是魂魄就是一直没聚齐，这真的很奇怪。”
李响眉头紧皱：“你这样的情况我从没听说过，已经五年了，通常魂魄早该聚齐了啊！”
贺正阳思索片刻，自然也想不出理由，只好无奈地笑笑：“没关系，我自己已经没什么遗憾了，不管以哪一种方式消失，都无所谓。”
“等等！”李响忽然道：“你的记忆，真的全部恢复了？”
贺正阳有点愕然地看着他，仔细思索了一会儿，自己也有些不确定起来：“我最后的印象是我强行干扰开车的那个人，然后车子失控，撞出围栏……这应该就是结局吧……”
李响没有回答，双手环抱着手臂，看着远方的林立高楼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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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只刀这一下，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