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 第93天（2/2）
“抱歉，”瑞克的喉咙有些发紧，“我不知道你约了人。”
“什么？”柯尔坦然又疑惑地直视着他的眼睛，然后反应过来什么似的，飞快地向后扭头看去。看着那截僵硬地梗着的脖子，瑞克有一种柯尔不会再转过头来的错觉。
“这是我的丈夫，瑞克·西亚。”柯尔背对着他向来人介绍。
短短的一句话帮瑞克确定了用什么身份来应对眼前那个将头发梳成二八分的男人——他微微挺了挺胸，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笑容向对方点了点头。
那张年轻的面孔被发型修饰得略增了几岁，瑞克承认自己的眼神或许稍稍带了那么一丁点儿挑剔，可是眼前这个刻意垫高的刘海换谁看来都会觉得浮夸。话说回来，如果今天他不是一早从中部飞到东部，又没有急着往返于移民局和国安局之间，他也很愿意把自己的头发打理的丝丝分明，尤其是在柯尔已经宣称自己是他的法定配偶后。如果时间允许的话，瑞克说不定会慷慨地自嘲下这突如其来的雄性胜负心。
只是眼下……慷慨是什么东西？
瑞克当然没有错过被柯尔简单介绍成“朗博拉得议员”的男人向柯尔投去的克制的暧昧一瞥。他讨厌那些北欧后代的姓氏，因为他们的拼法和发音根本就对不上号，只能指望一会儿谷歌搜索能聪明点，帮他自动纠错——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去搜索这个议员，搞得好像自己会对他的任何议案有什么兴趣一样。而且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该关注：两天不见人影的经历肯定不是柯尔口中轻飘飘的那句“遇上点麻烦”可以解释的，当然那个“顺路”也很可疑。后者他没有权利窥探，但前者，作为一个“合作伙伴”他还是很有资格慰问一下的。
瑞克这么想着飞快地往柯尔脸上扫了一眼，那双浅灰色的大眼睛里带了些血丝，而眼眶下微微发紫的皮肤装满了难掩的疲惫。慰问什么的可以等一等，柯尔现在看上去更需要的是休息的——而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把这位议员先生从他们的家请出去。
他侧过头大度地递出了自己的手。如他所料，这位“朗博拉得议员”简直要捏碎他的手骨一样。但没有关系，他是冰球运动员，忍受疼痛是他最擅长的一件事了*2。
“你好。柯尔大概不知道你在家，他今天受到了点惊吓，所以我想还是把他送到门口。”议员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礼貌微笑，仿佛瑞克刚刚才为他投了一张选票一样——这就是他为什么讨厌政客的原因，虚伪。
瑞克礼貌地回敬着，不至于捏痛对方但也足够让握紧自己的那只手放松一点，佯装听不懂议员话里的意思回答道：“谢谢你对选民的关怀，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议员先生。”柯尔已经为两边做了定位，瑞克很愿意配合他。
“晚安，西亚先生。”议员不再看他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然后转头看向柯尔，声音里带了些不易察觉地亲密说：“晚安了，柯尔。”
议员的身影消失在车里，瑞克用余光瞄到柯尔没有动弹，所以他也紧盯着那辆正要发动的车——本能的，他想确保这辆车远离自己的地盘，越远越好……
看着那辆车磨磨蹭蹭地消失在街角，瑞克这才想起送走了客人，他就得面对柯尔一见面的问题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没接电话，我以为你被移民局遣返回去了，才过来看看。”他决定先发制人。
像是没预料到这个答案，柯尔愣愣地张了张嘴，脱口却又是一个问题：“等下，你不是有比赛吗？”
“比赛是昨天的，”瑞克看着柯尔因为脱水而干裂的双唇，突然想起了议员刚刚的话，他看上去状态确实很不好，但精神还算可以。“你受到了惊吓？”
“哦对，是昨天的事了。”柯尔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我被逮捕了，不过我们能不能进去说？”
“因为非法移民？”瑞克跑了一天相关部门，已经把移民法摸了个七八分透，他清楚非法移民和警察局没什么关系，只是除此之外他想不出柯尔会因为什么被捕，他本身看起来就像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更不用提他是个加拿大人了*3。瑞克忍住了调侃柯尔的冲动，把他引进屋子又给他倒了一杯水，因为那才是柯尔现在需要的。对了，还有一顿晚餐——瑞克看着喝了水以后镇定了一些的柯尔，突然察觉到自己也将近十个小时没吃饭了。
看着柯尔埋头吸溜着越南米粉饿得不得了的样子，瑞克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如果你想提告华盛顿警局的话，我认识几个律师可以帮你介绍一下。这种侵犯人身利益的案子，他们应该会很乐意接。”
“我不打算现在提告。”柯尔一边用筷子在碗里胡乱搅来搅去，一边抬起头来看着瑞克继续解释道：“不管是谁不想我继续跟踪报道下去，他们肯定会盯着我的举动的。我最好让他们相信我不准备查下去了。”
“那你也不打算写一篇相关新闻了？”瑞克知道柯尔说的是对的，自己也没有权利提什么意见，但看着柯尔眼睛下的两个眼袋他觉得有点窝火，就好像球赛进行到最后两分钟只差一球时，被对方球员控球在后场耍猴一样。
柯尔果断地摇了摇头“不了，至少现在不。因为现在我不知道对方是谁，还有谁牵连进来。”
“我可能说的是错的，毕竟我不是专业的，但这是我的建议：你这两天的经历已经是被执法不当，这已经可以构成一篇新闻稿了。”
“说到新闻，你觉得新闻的目的和意义是什么？”柯尔抿着嘴看着他。
“让公众知道这个世界上正在发生的事？”
“即使这个报道是有伤害性的？”柯尔彻底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瑞克也停下了手头上的动作。“如果你不说得明白些，这样的反问我作为一个门外汉是很难理解的。”
“摩加迪沙之战*4……我不认为电视应该直播出来三角洲部队那两位……那次转播，在我看来，给了kbzz新的‘启发’，而这无疑增大了海外作战士兵的危险。”柯尔叹了一口气：“我认为新闻报道应该以保护新闻当事人为前提，尽可能地让公众知道这个世界上真实的样子。”
瑞克觉得今天晚上不适合再讨论这么沉重的话题，他们俩的这一天都够艰难的了，所以他说：“这个想法我得再消化消化，但我能再提醒你一句吗？”
“什么？”很显然，柯尔也很愿意换个话题。
“你也是新闻当事人。”瑞克盯着那双咖啡色的眼睛说，因为他觉得自己必须确保柯尔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柯尔也确实听了进去：“我明白的，多谢了。”
这也许是今天发生的唯一的好事。
注：
1. NHL经常有老鸟(veteran)带菜鸟(rookie)这种形式，一般是打同一个锋线的老鸟会和菜鸟一对一地帮助，教一些比赛经验，有的菜鸟因为刚到新城市独立生活，老鸟也会提供些生活上的帮助。所以老鸟对于菜鸟来说大概就是亦师亦友的大前辈。
2. 冰球是速度最快的一种球类运动了，单就球速来说能达到110英里每小时，大概就是每秒50米。这是个什么概念呢？100m世界纪录保持着博尔特的速度是9秒58，可以想象下博尔特的速度提高5倍来撞你，同时要记得，博尔特的体积还得缩小500倍左右，受力面积越小，压力的作用效果越大。冰球运动员经常都需要用肉体来堵住球，虽然有一层护甲的存在，但那个打击力也是很可怕的。
除了挡球，冰球运动员还要忍受大量的合理冲撞。可以在感受一下另外一个数据，NHL的冲撞强度是美国橄榄球联盟的1.17倍。
3. 依然是对加拿大人过于友好文明的调侃。
4. 摩加迪沙之战是索马里内战中美军的一次失败的救援行动，两位三角洲部队的队员在死后被索马里民兵尸体游街示众，并有辱尸行为。当时游街示众的情景被电视转播出来，很惨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