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羹(1)(2/2)
“当然!我就知道叔叔你一定不会错过我的任何一场钢琴演奏的,不是吗?”男孩的脸上马上洋溢出了微笑,这让文森不由得浑身一震了起来。很显然,这幅开心的表情是装出来的,自己一直都没有发现。
眼前的男孩内心真实的想法以及,他所能够掩藏在内心深处的最真实的想法,一直以来自己都没有真正的明白过。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来到了大厅,很显然,这是一个为了欢送到第三世界的孩子们所特别准备的表演会。在这个战争的时代,物质资源异常的匮乏,所以教堂礼数并没有太过夸张的要求,能搜集到的有限的食物也在这一个晚上被慷慨的拿出来供给孩子们分享。
事实上,这也是这些孩子能够在这里享用到的最后一顿晚餐,等到宴会结束,他们就会坐在防风并不严密的,外面裹着厚厚的防水塑料的帐篷车里面,和自己的余生一起被运送到第三世界。
那个从地下凿出来的,永远看不到阳光的逼仄世界。
外面的黑夜非常冷,再搭配上阴森恐怖的破败景象,不由得让文森想到某一个以开膛破腹为爱好的开膛手绅士的恐怖故事。
这是一个战火交织的地方,人类和亚种叛军夜以继日的交火战斗,没有人能够保证大家都可以活到明天的早上,尤其是这些孩子,除却没有食物可以吃的威胁,他们还要面临着一波又一波的空袭。所以相较于此,下面的地狱对这些孩子来说也算得上一个更加舒服的监狱了。
但是同样是让人做噩梦的地方,一旦下去,再想上来就……
文森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这是一个他不愿意回来的地方。
大厅里面灯火通明,心灵手巧的女孩们找到了废旧纸板和其他地方搜集来的破碎砖块堵住了墙面上的裂缝,排列整齐的座位上罕见的出现了由暂时不用的衣服所充当的坐垫,可能是冻死的艾玛的,也可能是出自艾尔的,那家伙总是被小孩子结成堆欺负。
桌子上码着食物,有不少男孩正在控制不住自己的狂吃海塞。舞台上正在表演的是一个舞姿优美的女孩,文森叫不出她的名字,但是很特别的,女孩总是给人一种不愿去面对的感觉。她只是这场狂热交易的一员,在那个年代,任何一个被送往第一世界的名额都意味着金钱,生存甚至更多。
台下有负责维护秩序的嬷嬷和教父,事实上,他们的看护是很必要的,因为保不准哪个不愿意接受安排的孩子就会在下一秒突然失控,对现场的其他孩子作出不利的事情来,大家都不想死,更不想乖乖的被送往暗无天日的地狱。
毕竟他们将要被前送到的地方是第三世界,换句话说,不过是从一个地狱转移到了另一个地狱而已,一旦大家心里面紧绷着的那根弦断了,一切拼命掩饰的美好就会顷刻间烟消云散,然后一切都失去原来的轨道。
“真可惜,今天没有办法表演钢琴曲了呢。”泽利夫有点失望的坐在破败的钢琴架子上,后者的琴键已经严重破损,没有办法继续使用了。
闻森还想要张口说些什么,但是很快的,他惊讶的发现眼前的琴键开始逐渐变得透明了起来,鲜血从键与键之间的夹缝之中毫不客气的渗了出来,白雾开始一缕又一缕的出现,以泽利夫坐在钢琴上的身影为中心,身边所有的人事物都在加紧的被白雾侵蚀,逐渐没有办法看的清楚。
泽利夫笑着从上面跳下来,双手紧紧地握着林森的手塞给了他某一样东西,然后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但是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会有办法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的吧,因为明明可以救下我们,但是却为了那一个被有钱人收养的孩子而做了让自己良心不安的事。不知道你心里面,到底,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白雾所能看清楚的范围渐渐扩大,文森在不断后退的同时又真切的感受到手里面冷冰冰的东西是什么——一个尚有余温的饭盒。他控制不住自己抽搐着向前看的时候:
没有星星的夜晚寒冷无比,躺在血泊里面的一群孩子们身上的衣服结了薄薄的一层冰。一只只渴望活下去的手忙乱的抓挠着,好像在不甘心的渴求着不可能再见到的明天。
“不,这不是真的!你们不可能死在半路,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意外,就算是亚种军队也......”
“事到如今还在选择逃避吗,你真叫我失望”泽利夫的身躯逐渐变得透明且莹蓝了起来,双手不知何时断掉,但仍旧有力的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看来林森教父你现在在面对这种情况,也是毫不意外地和那些人站在一起呢。你看看你们犯下的这些罪过,做的这些事情,你还有什么理由面不改色的活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