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槛内人(三)(2/2)
齐焌没有说谎,只是过程也没有那么云淡风轻。
岩壁上的冰霜越来越厚,如挂了一层水晶。不知何处的光源被冰面折射到整个山洞中,泛出微弱的白光。
齐焌晕过去四次,无声无息倒在后面。厉风禾按他说的把药喂进去,看他挣扎着醒过来,虚脱地喘息一阵,再上路。
第三次醒过来时,齐焌开始咳血,厉风禾把外袍解下来披在他身上,齐焌没力气推开他,双手一抖在白衣上蹭下一道血痕。
厉风禾看着比自己更年轻的刀客,觉得自己要找些话和他说。
“这药是谁配给你的?”他替齐焌系好衣襟,又走在他前面开路,“你那样子像是被痛醒的。”
“我师父”,齐焌愣了一下跟上他,“他说,我用刀杀人总要付些代价。”
“他只是医术不高明。”
“他始终不想我复仇。”齐焌喃喃道。
厉风禾叹一口气,“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年之前。开始的时候没有线索,我就到军中做杂役,”年轻人自言自语般道,“发现了身上有印记的人,我就一个一个找下去,线索断了就慢慢再等……”
齐焌声音弱下去,厉风禾知道他快撑不住了。
厉风禾停下脚步,帮齐焌以一个看起来舒服些的姿势倒下去。
他昏睡过去的样子并不狰狞,反而如消去重负进入安眠一般。以至于厉风禾取药时有一瞬的迟疑,仿佛自己正将一个落水获救的人推回水中。
然而这里不是安身之处。
厉风禾第五次按住挣扎的齐焌,再一次被他身上的钱袋硌疼了肋骨。
大概过了一刻之后,厉风禾把钱袋扔到醒来的人面前,“二十两银子,可买不到我这个朋友。”
***
前方路尽,尽头处有一个向下的冰洞,光从下面透上来。厉风禾倒挂着望下去,看到碧波粼粼,果然是条暗河。远处河道渐渐结出冰面,冰面衔接着一座仿佛冰雕出来的高墙。河道水冰交接的地方横着一尾孤舟。
齐焌跟上来,脸上恢复了些血色。
厉风禾问他,“怎么过去?”
齐焌道,“我们两个人,我功夫好些,一口气入水取船回来接你。你乘船到对岸,再把船劈开烧了给我取暖。”说着他取出随身带的打火石。
“我怕你在水里睡过去,”厉风禾摇头,“鲛丝借给我。”
他取出一枚鎏金镖,将鲛丝一端系在镖尾,又将镖掷出去嵌在舟尾。厉风禾把线的一端交给齐焌,又飞出两枚金镖。他的镖内有机关,钉入目标后会张开倒刺无法轻易拔出。厉风禾依旧倒挂着查看情况,一面叫齐焌慢慢收线,将木船牵引过来。
鲛丝坚韧,竟真的引着木船向二人的方向滑行。然而船行一半,齐焌忽觉手上受力,船横在水面上再不前行半分。
“河水里有冰礁。”厉风禾忙喊他停手,“你再用力船就碎了。”
“别松手。”厉风禾不与齐焌争辩,当即双手抓住冰窟边缘,调转身子向水中跃去。他第一步点在鲛丝上,略一着力,像一只白色的水鸟又向上跃了半尺。此时木船仍有一段距离,他第二步要踏进冰水中,却忽见对面飞出什么东西落到他脚下。他踩上去才发现,竟是一直大肚子的葫芦。
厉风禾两次腾越后已到了船上。他撑起木浆磕磕绊绊地绕过冰礁,终于到达了冰洞下方,中途还捞起了那只圆鼓鼓的葫芦。
“看到了吧,刚那个才叫轻功。”厉风禾唤齐焌下到船上,举起葫芦给他看,“刚刚从对岸飞过来的。”
“人在那道冰墙后面。”齐焌接过船桨,“没有露面。”
厉风禾将葫芦嘴拔开晃了晃,“里面还有半壶温酒。里面的人倒是很好客。”
“嗯。”
“底下还刻了字,”厉风禾辨认着粗放缭乱的字迹,“别,过,来。”
此时,两人终于到达了冰墙之下。抬头可见上面写了赤红的两个字,“八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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