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2)
要不怎么说物无全美,纪纲两口子男才女貌,夫妻和睦事业有成,双胞胎里的哥哥仿佛金童下凡,可偏偏这个弟弟简直就如魔王再世。
纪念宇小的时候就是个混不吝,什么玩具到手里都拆成零碎,拆不动的想方设法也要砸烂敲碎。哥哥见到路边的小猫爱惜地上去摸头,他跑上来拎着猫尾巴就给甩到树上去。
他是厂区大院公认的孩子王,不管比他大比他小的统统收归麾下,呼风唤雨,上山下河拆房子捅马蜂窝,什么祸都敢闯什么事都敢干。最出名的“壮举”就是带着一群皮猴子用弹弓把厂区未完工的厂房上刚装好的几十块玻璃窗打了个粉碎,一块没留。
当晚大院里鸡飞狗跳鬼哭狼嚎,家家都在打孩子,只有纪家毫无动静。纪纲和隋玉在商量要不要把纪念宇送去老家,反正留在这读书也是白费功夫,成绩永远个位数,祸倒是闯得花样繁多创意百出的。送回乡下,山林野地里随便跑,也许更符合他的性子。
最终也没走成,纪念琪跪在地上拽着爸爸的裤子哭得差点背过气去,一面伸手打自己的脸说都怪自己没看好弟弟。纪纲和隋玉心疼得不得了,只好说算了。他还不信,事情过了很久了他还会半夜惊醒,摸到弟弟在身边才能睡着。
纪纲是退伍军人,人长得英武非凡工作能力又好,在厂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那几年却不是弯腰给邻居道歉就是低头受老师的白眼。
邻居们见了哥哥都眉花眼笑的,忍不住就要夸一夸抱一抱,见了弟弟则像是见了鬼,绕着走都怕来不及,纪家搬走好几年了,大院里还流传着他的种种事迹,老人们提起来依然心有余悸。
初中毕业那年纪念宇闯了个大祸,差点闹出人命,纪纲连夜联系战友要把他送走去当兵,纪念琪在客厅跪到脸色惨白,冷汗把衣服都浸湿了,后来一头栽倒不省人事,大病了一场。
那之后纪念宇不知怎么,像是一夜之间转了性,人一天比一天成熟沉稳,脑子也像突然开了窍,连成绩都突然好起来了。纪纲两口子这才过了两年舒心日子。
半夜一点,纪念宇的手机在枕头旁边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响声。
他抓起手机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下,是睡前自己定的闹钟。
他把闹钟按掉之后闭上眼睛缓了一下,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抓起椅背上的T恤套在身上,走出了卧室。
纪念宇推开哥哥的房门,先闻到了房间里一股冷香,窗帘只拉了里层的纱帘,小区景观灯透过雨雾照进来,照到桌上花瓶里插着的一枝蓝紫色风信子。估计香味儿就是从这来的。
纪念宇摸到床边,弯腰探了一下纪念琪的额头,转身出门下楼去了。
隋玉被客厅的灯光和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披上衣服开门,看见纪念宇正在厨房旁边的储物柜里翻找东西。
“怎么了小宇,大半夜的你找什么呢?”
纪念宇没回头,打开医药箱拿出体温计说:“没事,囡囡有点发烧。”
“啊?”隋玉急了,穿上衣服袖子要上楼去。
纪念宇哎了一声制止她:“行了妈你快回去吧,我给他吃点药发发汗睡一觉就好了,你上去倒吵得他睡不好。”
隋玉也有点犹豫,楼上是两个儿子的独立空间,为了尊重他们的隐私,她基本很少上去:“那你照顾好哥哥,要是烧得厉害了就下来叫妈妈听到了吗?”
纪念宇又翻到了退烧药,冲妈妈摆了摆手:“知道了,你睡吧。”
隋玉望了望楼上,又叹了口气,不大放心地回了卧室。
纪念宇这边找齐了东西,拎着开水壶三步两步上了楼。
纪念琪这段时间心事重,月考前怕成绩下滑又熬了几天夜,淋点雨倒春寒再一冻,内外交感立刻病倒了。
他头沉鼻塞,身上皮肉酸痛,一阵冷一阵热,高烧让他睡得不安稳,意识浮浮沉沉,也分不清是睡是醒。
纪念宇打开桌上的台灯,坐在床边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把手里的退烧药掰出来塞进纪念琪嘴里,拿起水杯凑在他嘴边,小声命令:“乖,把药吃了再睡。”
纪念琪被光晃得皱着眉头,啜了一小口水勉强把药吞掉之后就摇摇头把脸藏起来不肯喝了。
纪念宇把人放在枕头上躺好,给他理了理额发,拿出体温计握热了之后掀开衣领准备给他塞到腋下。
纪念琪皮肤滚烫,触手之处细腻滑润,纪念宇调整体温计时不小心触到一块异常粗糙的皮肉,疑惑地顿了一下。
他用拇指抚了抚,皱着眉头解开领口的扣子拨开衣襟去查看。
雪白的手臂内侧有一处皮肤刀痕累累,新伤叠着旧伤,一看就是经年自残造成的。
看清的瞬间纪念宇瞳孔紧缩,心底仿佛刮起一阵不受控制的飓风直冲脑仁,暴怒,心疼,后悔,酸楚,说不清具体是个什么滋味儿,那瞬间他有种冲动,去他妈的计谋策略,什么都不管了,他现在就要把纪念琪拖起来,脱掉他的衣服,亲他的嘴,狠狠操进他的身体里,告诉他:你看,没有别人,从来都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就只有你,只有你,永远都是你……
纪念宇一手插着腰一手捏着鼻梁骨抬头闭眼,心里恶狠狠地骂了好几句脏话之后,默念道:不行。冷静。得慢慢来,时机不到,小不忍则乱大谋……几息之后,暴怒平息,无力感涌上来淹没了一切情绪,纪念宇坐在床沿叹了口气,给哥哥摆好了手臂拢上衣襟。
他和纪念琪从出生就没分开过,他了解纪念琪的一切就像了解他自己,就像晚饭时一看他眼白发粉神色恹恹就知道他半夜会发烧一样,他知道如果这件事现在揭开,会给这个家造成怎样毁灭式的破坏,他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要,但让纪念琪在父母和自己之间做选择,无疑是在要他的命。
没别的办法,只能等。至少得等到高考后离开家,等到自己羽翼丰满,等到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处理这一切,将伤害降到最低……
纪念宇盯着哥哥的睡颜贪婪地看了半天,忍不住抚上去用拇指蹭了蹭柔嫩的嘴唇,心里说:对不起,欠你的拥抱亲吻和情话,将来都会加倍补给你的。
他把体温计拿出来看了下温度,关灯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纪念琪短暂地清醒了下,声音嘶哑而微弱地问:“你干什么?”
纪念宇把他的身子拨过来搂住小声地嘘了一下:“别说话,快睡。”
高烧模糊了纪念琪的神志,午夜又放大了他的脆弱,他犹豫了一瞬就放弃了挣扎,放任自己陷入弟弟温暖的怀抱里,就像陷入一个遥不可及的美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