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2/2)
家里纪纲和隋玉都不在,兄弟三人进门时好婆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等着,知道他们怕热,空调开得很凉,还切了一盆冰镇西瓜。纪嘉乐第一次来大伯家,见房子又大,装修又雅致豪华,看哪里都觉得华丽新鲜,眼睛都不够用了。
纪念宇催着他换鞋上楼:“先收拾东西换衣服,回头有的是时间给你逛。”
他领着纪嘉乐到自己房间,交代说:“你住我这儿,我去跟琪琪住。卫生间出门左转,书桌和衣柜都给你空出来了,不准翻我东西,不准在床上吃东西,衣服自己下楼去洗衣间洗,那儿有洗衣机。自己每天收拾一遍自己的东西,不准把房间给我搞得乱七八糟,听见了没有?”
纪嘉乐一面四处看一面忙不迭地点头哦个不停。他在老家住自建的三层小楼,虽然也宽敞舒适,但都是瓷砖铺地白墙一刷到底,家具无非是些样式普通,只图实用的桌子柜子,床。像这样整间房间都是橄榄绿色调,壁纸家具和摆设都是成套设计搭配好的还是第一次见到,欣羡不已,好一会儿才回神问了一句:“哥,你为啥不跟我住?”
纪念宇笑着瞄了他一眼说:“我嫌你打呼噜太响。”看纪嘉乐又要撅嘴才说:“行了,逗你呢,小孩儿别问那么多,玩儿你的得了,我去洗个脸,你收拾一下下楼吃饭吧。”说完带上门出去了。
纪嘉乐把背包胡乱塞在衣柜的空格子里,随手在床头柜上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造型奇特的球,研究了一下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又放了回去。
纪念宇的房间很有他本人的风格,东西放得杂而不乱,充满运动气息。大概是为了他来,床上刚换了浅绿色的三件套,被单上还带着簇新的折痕。书桌上一半收拾干净了,另一半堆着些书本笔记马克杯笔筒,还有一些黑篮的手办,三角形的魔方和美队盾牌样式的指尖陀螺什么的小玩意儿。书桌旁扔着个方形的网篮,各种球中间塞着拉力器,羽毛球拍。床对面的也放得很随性,有的站着有的躺着,唯有一排空着没放书,珍而重之地陈列着一排大大小小的飞机模型,机头机尾摆放的角度都严格一致。纪嘉乐走过去想仔细看看才发现那一格装了玻璃门,还上了锁。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出去看到对面的房间门没关严,忍不住好奇,探头往里看。这个房间比纪念宇的卧室还要大一些,因为朝阳,又是落地窗,所以光线十分明亮。纪念宇的房间充满一个青春期男生的生活气息,相比之下这个房间就整洁得有点强迫症的意思了,海军蓝色调的家具和床品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书桌上靠边码着一摞书本,笔筒水杯和闹钟像列队的士兵一般从高到低整齐地放成一排,转椅推进了桌子空里,书架上满满登登的全是书,按着颜色和大小摆的跟书店似的,床头的柜子上摆着张不知什么照片,旁边放着个长脖子小玻璃花瓶,里面插着枝栀子花,满屋子花香。
这一定是纪念琪的房间了,纪嘉乐忍不住撇嘴,又不是小姑娘,还插花。他抻着脖子正想看看旁边有什么,冷不防后脑勺被按了一把,吓得他大叫了一声。
纪念宇上楼来叫他吃饭,正看见他整颗头塞在纪念琪门缝里,糊了一巴掌后拎着领子把人揪出来顺手带上门问:“你鬼鬼祟祟的干嘛呢?不准去你琪琪哥屋里捣乱啊。”
纪嘉乐胡噜一下被吓得炸毛的手臂控诉:“哥你吓了我一跳!”转头看看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人,不大高兴地小声嘟囔说:“这间比你的房间大,又朝南,景色又好又亮堂,为啥给他住啊?大伯傻吗,明明你才是……”
“纪嘉乐。”
纪念宇打断他的话,声音不大,语气也波澜不惊。他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盯着纪嘉乐的眼睛收了笑容,足足几秒钟没说话。纪嘉乐心里一凛,他差点忘了,纪念宇虽说从小对他们这几个弟妹一向纵容,要钱要东西怎么都行,但却唯有这个逆鳞不能碰。
“你是不是忘了小时候为什么被我打了?”纪念宇眼睛里没有情绪和温度,深而冷地看过来,“用不用我帮你想想?”
纪嘉乐有点委屈,心想我还不是为你打抱不平,但终究还是怕的,于是梗着脖子看着旁边,不是很服气地小声说:“知道了。”
纪念宇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捏着他的后颈威胁地晃了晃说:“你给我识时务点儿,再让我发现你使唤他,我就替小叔小婶教教你怎么做人。”
楼下传来纪念琪的声音打断了他们:“小宇,带嘉乐下来吃饭吧,一会儿鱼要凉了。”
纪念宇应了一声,松开手,笑意回归嘴角,却没到眼睛里,拍拍纪嘉乐的肩膀说:“走吧嘉乐,好婆的手艺很好,你多吃点。”
他不笑还好,这一笑倒让纪嘉乐没忍住一哆嗦。
纪念宇下楼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照常聊天,饭桌上问纪嘉乐老家的事情,手里给纪念琪剥鱼皮挑鱼刺,把粉蒸肉的肥膘剔掉给他夹到碗里。吃过饭又若无其事地领着纪嘉乐去地下室看电影打游戏。纪嘉乐中午吓到了,午饭都没吃多少,蔫蔫的不怎么说话,纪念琪以为他是太热了没精神,也没太在意。
晚上纪纲和隋玉特意调班赶回来领三个孩子去大酒店吃了海鲜自助餐,又开车带着侄子去逛运河夜景,折腾到快十点了才到家。
纪念琪洗过澡回房间,一推门就看到纪念宇光着上身靠坐在床前深蓝色的地毯上,低着头在看书,右手一支笔不老实地转来转去。
纪念琪顿了一下,虽然纪嘉乐来之前家里就商量好了让纪念宇跟他住,把房间让给客人,他也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但真的到了这一刻,还是有点紧张。
纪念宇抬头看过来,也不由得恍了下神。纪念琪整个人水汽未散,漆黑的发梢末尾,凝着的水珠还在往下滴。家常旧T恤和浅米色薄棉睡裤遮住了大部**体,越发显得外露出来的皮肤光泽白皙。
人人都说纪念琪长得好,但是对纪念宇来说,哥哥的存在本身已经是意义,容貌之类外在的东西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然而此刻……,他的目光难以自持地从哥哥领口清晰的锁骨往上,胶着在红润水嫩的嘴唇上,又向上滑过形状优美的鼻子,看向他的眼睛。
纪念琪的眼尾修长,睫毛湿润,眼瞳漆黑,光泽潋滟。任谁被这么一双眼睛凝眸注视,都忍不住会心荡神驰吧,纪念宇忍不住失神地想。
房间里门窗紧闭,空气一片安静,只听得到空调运作的轻微嗡嗡声。
纪念琪率先在两人忘情的对视中回过神来,颇有些慌乱地避开了眼神,不大自在地在自己脸上摸了一下说:“……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没洗干净吗?”
纪念宇随即回神,手撑着地轻巧地跳起来摸到桌上的空调遥控器滴滴滴按了三下,将温度调高,走到纪念琪身后拿过他搭在脖子上的毛巾给他擦头发。
“没有。怎么不把头发吹干?”
纪念琪头陷在毛巾里,闭着眼睛,肩膀因为紧张稍稍僵着,小声说:“嫌热。”
“不行。”纪念宇隔着毛巾居高临下地揉了揉他的发顶,反驳道:“本来吹着空调睡觉就爱感冒。”
他把纪念琪拉到床上坐好,去浴室取来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纪念宇这段时间为了控制身高进行的训练卓有成效,浑身上下一丝赘肉也没有,晒成匀净的淡金色,还带着点少年感的骨架舒展开阔,胸腹之间的肌肉线条明晰紧致,薄薄的蕴满了强健的力道感。他全身上下只穿个沙滩短裤,带子卡着胯松松散散地系着,侧腹肌一路下来连着人鱼线全部明目张胆地露在外头。
纪念琪只看了一眼就不自在地垂下了眼睛,自然也没看见纪念宇嘴角一闪而逝的笑。
脚边的地毯上摊开放着纪念宇刚刚正在做的练习册,纪念琪仔细辨认了下,是道物理题,空白部分被他写满了公式,还画了复杂的受力分析图。
虽然纪念琪一早就知道弟弟很聪明,也知道他现在成绩不错,一见之下依然很震动,不知不觉间,他竟真的长大懂事了,不再是每次考试后都要挨打找家长的混小子,俨然已经是个学霸的样子了。
他的字跟小时候也不一样了,虽然依旧算不上工整,也没什么体,有点像他本人的性子,潇洒不羁自成一派,倒也不难看。
小时候纪念琪常常一份作业写两遍,自己一份,弟弟一份。自己的倒好说,很快就写完了,弟弟的却很难,那份“大风刮了蜘蛛网”一样的潦草和张牙舞爪其实并不好模仿,写写擦擦的,还要故意弄得脏一点,写完了还要留心给他理好书包,免得第二天交不上要罚站。
一直到上了初中,被妈妈发现后批评了他,不许他再替弟弟写作业,课业也渐渐忙了起来,纪念宇整天逃课,交不交作业也没什么分别,他才没再关心过弟弟的课业。
电吹风轰鸣声停止,打断了他的回忆。
“睡吗?还是你想再学会儿?”纪念宇卷着风筒的电线,又弯腰捡起地上的桌上问。
“你呢?题不用做完吗?”纪念琪反问。
“睡吧,今天折腾一天了,”纪念宇拨一拨哥哥额前顺滑柔软的黑发,“疲劳战术没意义,题永远都做不完。”
两人关了灯上床,还照小时候的样子,纪念琪睡里面,靠着墙。
一米五的大床睡两个人其实并不会挤,但纪念琪还是小心地侧躺着,缩在一边面对着墙壁无法放松。上次无非是借着生病的借口放纵自己,才敢那样窝在他怀里,现在清醒着,却是动都不敢动。
他睁着眼睛僵了一会儿,听到背后传来的呼吸声逐渐绵长而规律,像是睡着了,才长出口气,放松了身体。
又等了一会儿,纪念琪才敢悄悄翻身看。纪念宇个子是长了,睡着了却还是小时候的样子,手脚放松地大摊着 ,两条长腿几乎占了半张床,一只胳膊伸在纪念琪头顶,是个保护的姿态,人也像小时候一样,怕热,盖不住被子,就那么赤着胸膛睡在冷气里。
纪念琪默默看了一会儿,有点失落地轻叹了口气。睡得这样熟,到底不像他,心里有鬼,老觉得不自在。
他轻手轻脚地坐起来,把自己身上的薄被扯过一个角盖在纪念宇肚子上,见他没什么反应,又大着胆子低头去看他熟睡的脸。
很久没有机会能这样放肆而仔细地看他了,纪念琪手指动了动,像是想要伸手去摸,又克制地攥住了拳头。他的眉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英俊的,睫毛这样长,眼窝这样深,鼻子这样挺,不知是不是因为平时总在笑,睡着了嘴角也是微微翘着,薄薄的嘴唇在幽暗的光线里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纪念琪被自己心里冒出来的危险冲动吓了一大跳,猛地撤回了身体。
亲吻太过禁忌,他连幻想都觉得是罪恶。
他摸着自己的嘴唇叹了口气,全身的力气都卸光了,颓然地倒在枕头上。
纪念宇像是被吵到了,翻了个身,右手胡撸一下摸到他,轻轻一揽就揽进了怀里抱紧了,腿也亲密地贴了过来。
纪念琪的脸颊被压得紧紧贴着弟弟冰凉的胸肌,吓得不敢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