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寒水 38(结局)(2/2)
简守早该知道的,如果当初没有那致幻的药,赫连桀一样会将圣医谷的人屠杀殆尽。
他以为他只杀了他一人,实际上,他是个杀千万人的恶魔。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杀得双目发红的赫连桀突然转过身来。
那单薄的身影离得不近不远,人一不像是个活着的人,倒像是一缕即将消散的幽魂。
他满身是血地向他走来,高大的身影几乎掩去头顶的月亮。
简守仰头去看他,一张脸半边明亮半边阴影。
他不怕他,他从来没有怕过他。
赫连桀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一直觉得你很像一个人,一个被我杀死的人。”
“可他不该还活着。”
确实不该,简守点点头,想去拉他的手,却被躲开了。
他说话的语调一直很平稳,好像不带任何感情:“我手脏。”
他的手就垂在身侧,血液一点点地滴下来,全是别人的。
简守仿佛又少了一口气,全身都轻飘飘的。
“那老头儿不是要带你去南方治病吗?我会派人护送你们。”
他顿了一下,“即刻启程吧。”
简守就蹲下去,手指摁在粗粝的沙石上,一笔一划地写着。
指腹很快就被磨破,连那些字都带着血色。
【你真的要我走吗】?
赫连桀只觉得自己的指尖心尖都在发痛,可他的眼睛还是冷漠。
他不说话,简守就彻底明白了他的意思,将指尖蜷回手心里。
赫连桀不知道让简守离开,以后会不会后悔。
他只知道凤靡的这招计谋用得好,让他自叹不如。
他领着这几万残军,对上翻身的赫连铁挞,胜率微乎其微。
他恨不得将简守时刻挂在身边,又怎会舍得让他走?
凤靡竟逼他至此,很好……很好!
【好】
简守写完最后一个字,然后站起来,莹白的脚趾踩在泥里。
他垫起来,再捧住了赫连桀的脸,一个微凉的吻便迎了上去。
赫连桀没能拒绝他,他甚至不能拒绝从简守嘴里探入的药丸。
他就是喂他吃毒,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吃下去。
简守闭着眼睛,眼尾有些湿润,赫连桀滚动的喉结让他觉得难过。
但难过总是比喜悦更容易克制,简守转身离开的时候,不曾拖泥带水。
赫连桀站在原地,双肩终于松懈下来,染血的刀便落在了地上。
花伯半夜醒来,听了这个消息后,整个人都亢奋得不行。
只要到了南边,又有自己在南枝的身边,他就一定能活!
花伯马不停蹄地收拾东西,一直到上马车,简守都是出神的。
临走前倒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让人叫来驹胥,只匆匆说了两句。
马车的帷幔落了下来,以乎延烈挞为首的一小支精兵渐渐驶出了营地,没有引起注意。
一刻钟后,赫连桀坐在马背上,看了一眼天尽头。
太阳已经冒出了个巅儿,云层一点点晕染开来。
“驾!”
…………
一条山脉阻隔了南北方,天气在晚上的时候变得更为恶劣。
积雪深得马蹄走不了,乎延烈挞轻功不错,直接走过去会更快一些
他好生组织了一下语音,想请简守下马来背着他走。
简守坐得有些晕,裹上一件大氅就下了马车。
天色已暗,本不适合再赶路,但他们也不能留在原地。
花伯一边把暖婆子推给了他,一边朝乎延烈挞说道:“你在前面带路,我们自己走。”
乎延烈挞点了点头,只是还没来得及走一两步,耳朵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常的动静。
他立马将腰侧的刀□□,挡在了简守的面前。
花伯:“怎么不走了?”
话音刚落,静止的空气,突然就变成了厉风,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尖细的笑声穿插在其中,显得诡异非常。
乎延烈挞要虚起眼睛才看清楚来人:“百鹭!?”
百鹭抻了抻宽厚的长袖:“哟,难为将军还记得小女子,属实很惊喜啊!”
乎延烈挞知道她的手段,顿时严正以待:“少废话!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百鹭那双眼睛便往他身后瞧了瞧,落在了简守的身上。
语气十分的嚣张:“自然是来取你们的性命了。”
乎延烈挞:“就凭你一人?”
百鹭咯咯地笑着:“我们杀手嘛,向来都是单独行动的,你可别小瞧了我的本事啊。”
乎延烈挞不再与她废话,大喝一声,率领一众精兵朝百鹭冲了过去!
百鹭的本事全是阴招,简守虽然不会武功,但总能看见她手心里的小动作。
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她的手里,简守捏紧了指间的银针。
百鹭没有将他视为威胁,也就没有多留心他的动作。
所以当三根纤细的银针向她飞射而来时,她躲避不急,一根银针正好扎进了脖子的肌肤里。
百鹭吃痛,眼神就变得毒辣起来,瞬间朝简守冲去!
只是还没近身就被乎延烈挞挡了回去,眼前也变得模糊。
她晃了晃脑袋,心下一惊,这没武功的男人,竟会使毒!?
乎延烈挞的刀法越发狠厉,百鹭被迫倒退了两步。
她心有不甘地蹬了一眼简守,最后决定逃跑。
乎延烈挞却不肯让她跑了,立马就追了上去!
没有死在毒下的精兵也跟着他追了上去。
花伯拍着胸口,这女娃子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
现在跑了他倒觉得正好,就大声喊道:“你们追什么追啊!先离开这里不好吗!”
他们正处在半山腰的一个洼地里,地势不是很好,雪下得越大,就会越难走出去。
乎延烈挞也懂得穷寇莫追,听见他的声音便倒了回来。
变故也正是在此刻发生,山顶的轰隆声湮没了人声。
他们甚至来不及抬头,就被突如其来的灾难吞噬了!
眼前在一瞬间变得黑暗,连疼痛都变得短暂。
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样的渺小,全都埋入了雪里。
灾难呼啸而过,等风静下来,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动成了冰的指尖点在雪面上,又一点点被掩埋得完整。
他好似从不曾出现过。
…………
凤靡站在城墙上等他:“殿下身边怎么不见南枝?”
赫连桀只以为他在拖延时间:“南枝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