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寒水 37(2/2)
他拍着胸脯保证,“那小子不管受了多重的伤,只要能回来,老头我一定给他治好!”
简守翻身躺在床上,胸口锥心的疼让他不得不挺起脊骨。
遮挡在脸上的手臂,将那双蕴满悲伤的眼睛掩藏起来。
可他再也回不来了。
…………
赫连桀不会放过任何伤害过简守的人。
所以在看到德吉在副将的掩护下逃跑后,他就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这种时候他根本就没有心思去想前路如何危险。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德吉和副将的背影,希望快一点再快一点。
一声哀啸,力竭的马儿终于双膝着地地跪了下去。
赫连桀被甩下了马背,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稳住。
霜雪全都砸在脸上,他伸手抹了一把,手心里却是红艳艳的颜色。
他才发现脸上的皮肤因为受冻,全都裂开了。
赫连桀回头望了一眼深陷在黄沙里的马匹,马匹鼻孔里喘气,口中吐着白沫。
他只得放弃它,抓起掉落一旁的刀,徒步追了上去!
德吉的马背上骑了两个人,一阵大风刮过,竟是连人带马都掀翻在地。
副将赶紧摸了摸马匹的脖子,脸色发黑:“主上,马儿已经死了。”
德吉愤恨地捶地:“都是因为你儿子的背叛!不然我们怎么会输!”
副将低下头:“属下该死。”
他也想不到宛如傀儡般听话的儿子,会临时脱逃。
要不是他从中打乱了阵法,他们不一定会输成这样一塌糊涂!
德吉艰难爬起来:“还有人在追吗?”
副将转过头,漫天风沙里,高大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他来了。”
赫连桀的刀尖还滴着血,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这是他自己的血。
神经崩到极致,失温的身体不知何时会将他彻底拽入黑暗中。
可他还不能倒下,他还没替南枝报仇,他没有回去见他一面。
于是他割破了自己的大腿,剧烈地疼痛暂时让他在劣势中保持了清晰的意识。
脚下泥土生灰,一步一个血印子,赫连桀不畏惧死亡。
他甚至就像是从地狱里踏出的使者,周身环绕着厚重的死气,只为来收割他们的命。
副将拼命地挡在德吉的面前,最后被斩断的头颅没有瞑目。
恰好盯着两人的方向,似乎要看赫连桀将如何杀死德吉。
德吉被副将的血溅了满脸,整张脸都扭曲成恐怖的模样。
他被逼入绝路,不得不拾起了德吉的大刀,近乎徒劳地举在身前。
兵器相交的那一刻,德吉的刀瞬间就断成了两截。
刀刃直接砍断了德吉的肩膀,让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约莫是嫌他太吵,还留在德吉体内的刀就此转动了方向,直接就斩断了他的咽喉!
德吉到死都不知道赫连桀为什么要亲自追上来杀了他。
两颗头颅被赫连桀提在手上,大刀沿着地面拖行。
回去的不知道还有多远,赫连桀渐渐没有了支撑的力气。
当他迎面倒在地上的时候,就觉得冷,冷进了骨子里。
口鼻里吸进去的也不知道是黄沙还是霜雪,他喘息的弧度越来越小了。
大脑停滞的一瞬间,他好像出现了幻觉。
不然他怎么会听到南枝唤他名字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像是哭了。
他怎么舍得让他哭呢?
此时的天空已经亮透了,大雪好像也已经止住。
赫连桀废力地撑起身体回望,看到的却是飞奔而来的乎延烈挞。
呼……
赫连桀回营的时候,全军都迎了出来。
那两个头颅挂在祭台的木杆上,极大地振奋了人心。
浑身是伤的赫连桀被搀扶着往前走,在他视线的尽头,站着他灵魂的归属之地。
他推开乎延烈挞的搀扶,固执地一瘸一拐地向他跑去。
赫连桀最终跪倒在简守的面前,简守几乎是同一瞬间跪了下来。
他仔细地打量着男人的脸,手指停在那些裂开的伤口上,不忍落下。
赫连桀却一手将他的手拉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一手递出了一根结冰的树枝,他小心翼翼地将几片叶子剥离,只剩下晶莹剔透的冰体。
很漂亮,就像花一样。
赫连桀看着简守接过去,才终于将他拥入了怀里。
他的额头抵在他的肩头,呼出的热气断断续续。
有一桩事郁结于胸口,让他开始翻旧账。
语气平静,好似不曾担惊受怕:“你怎么能想死呢?”
他叹息一声,更紧地抱住了他:“弄得我也不想活了……”
简守扶住他身体的双手紧紧地扣在染血的盔甲上。
他的牙齿咬在嘴唇上,死死地扼住了呜咽,眼泪却不断地滚落下来。
他握在手心里的冰枝最终融化成水,从指缝间流逝不见。
为一个人生,其实比死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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