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寒水 34（2/2）
说起来也断断续续的，“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还说你要回家，怎么都不肯喝那瓶药，我等了你这么久、我不可以让你再离开……”
“我拦不住你，凤靡进来后……将那瓶药灌进了你的嘴里……”
她终于哭了起来，“我早该知道的，早该知道的，你当时明明那么痛苦，对不起、对不起……”
赫连桀的表情变得古怪：“所以我才会忘了在圣医谷的事？”
只是听别人这样说，他也想象不出来当初的自己是如何的痛苦、如何的挣扎，如何的不舍忘记那段记忆。
素和真央怕他不信：“我有说过的，我说你明明很喜欢那个圣医谷的救了你的人，可你还是去杀了她。”
赫连桀的心脏紧了一下，他一直死死地盯着素和真央的眼睛，但很可惜没有发现撒谎的痕迹。
他好像之前是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但他亲手杀了他……
这段记忆不能回忆起，也无法被带入，赫连桀怎么能想象，如果自己亲手杀了南枝会怎样？
他第一次产生了退缩的情绪，“那还有没有办法想起来？”
他听到素和真央说不知道，竟然勉强松了一口气。
赫连桀早晨出去了一趟，中午回来的时候就好像变得更黏人了。
简守吃的饭全是他喂的，直到吃不下了他才罢手。
赫连桀平日里很忙，从不午休，这时却抱着他一起赖在了床上。
简守好似知道他心中不安，窝在他的怀里，安安静静的不动作。
赫连桀沉默了好半晌才开口，在他耳边低语：“南枝，我好像忘了一些事……”
在赫连桀看不到的角度里，简守低敛的睫羽颤动了一下。
赫连桀蹭了蹭他的脸颊，语气自嘲：“当我知道有可能再也记不起来时，其实是觉得轻快的。”
“我知道自己懦弱，害怕做了什么无法挽回的错事。”
他在他的面前从不隐藏弱点，“可我现在身边有你，能不能记起又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什么关系的。
简守不需要他人的怜悯和愧疚，所以他也觉得没有关系的。
有些记忆如果不被记起，就可以恍惚当做从没有发生过。
当最后一个记得的人消失不见，真的便也成了假的，留下的人将一身轻松，清白过活。
简守有些想笑，嘴角抿起看似满意的弧度。
只要他仍然死性不改，便无人可以看透他眼中的荒芜。
赫连桀越发抱紧了他，渴求似的嗅着他颈侧的冷香味。
北戎开不出梅花，就像北雁等不了花谢、赫连桀留不住南枝。
…………
素和真央被关在了审讯司，同样被封锁了消息。
审讯司的环境要比牢房来得好，除了不见天日外，这里也没人会苛待她。
土褐色的墙面上有无数细小的孔，黑色的小虫子不断地从里面爬出来。
幽静无人的长廊里突然回荡起女人尖细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素和真央一瞬间从石榻上站起来，一点点朝角落里退去。
可在看到那密密麻麻爬行的虫子时，她又尖叫着远离了墙壁。
一晃眼，戴着黑色兜帽的女人就站在了房间外。
昏暗的灯光下，她微微抬起下巴，露出涂得鲜红的嘴唇。
“是你！？”
素和真央只觉一阵惊颤，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百鹭咯咯地笑了两声：“许久不见，郡主已经成为了王后，可是胆子还是一样的小啊~”
素和真央对于她是打心底的害怕：“你来这里干什么？”
说到这里，百鹭就不笑了：“我来这里，自然是为了做任务，而你就是我的任务。”
！！！
身后的虫子慢慢包围了素和真央，将她看成了猎物。
素和真央再要张口时，就有虫子飞进了她的口鼻咽喉，堵住了她的所有声音。
素和真央瞪大了眼睛，她死死地扣着自己的脖子，在皮肤上留下了鲜红的抓痕。
最后又因为缺氧而痛苦万分地倒在了地上，那些爬行的虫子，就顺势涌了上来。
百鹭看着她，眼中没有半点怜悯之情，像是在欣赏一副幅让她满意的画作。
语气冷漠：“阁主给了你药，你却偏偏要自寻死路，真是个蠢货。”
素和真央至死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死在凤靡的手中。
他真的没有什么好怕的，也无畏惧于皇权。
赫连桀也没有想到。
他的脸在看到素和真央惨不忍睹的尸体后，终于黑了。
早晨乌雅赤禾就过来跟他吵了一通，要他出兵去绞了凤靡的老巢。
赫连桀没接她的话，他虽然也生气，但却还分得清轻重急缓。
凤靡的这番举动，让他出征狄犰的心更为急迫了。
事情一拖再拖就会生变，当晚军营里的铜鼓就被敲响了。
训练有素的北戎士兵迅速在校场上整齐了队伍。
远远望去，一片金戈铁马，其中最为兴奋的人，大概就是驹胥了。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从一介新兵变成了百户，再从百户升成了千户。
如果这次征战，他再立下奇功，就可以离目标更进一步。
天边升起一束余晖，赫连桀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他们还不知道这次出征发目的地，可在看到赫连桀的那一刻都肃然了起来。
穿戴盔甲的赫连桀，显然要亲自出兵。
他身边的乎延烈挞，将抹上牛血的大刀呈到了他的手中。
赫连桀高举起血淋淋的大刀：“北戎战士，随我一同征战狄犰！”
驹胥觉得自己的在耳膜不停地跳动着，他有些疼也有些不敢置信。
身边的人纷纷随赫连桀举高了兵器，大声回应着他。
“杀啊！！！”
驹胥后知后觉地红了眼眶，瞪着瞳仁和他们一起吼了起来。
他无法描述身体里的热血澎湃，甚至激动得有些大脑缺氧。
狄犰的黄沙掩埋了他的希望，却就此激起了他心中的血性。</l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