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寒水 32（2/2）

他不再像第一次那样，不识得他在自己手心写的字。

反而熟识中原的文字，就好像曾经有一个人也这样认认真真地教过他。

赫连桀的手心微痒，整颗心都软了下来：“南枝，我的南枝……”

他的眼中，又重新有了南枝。

…………

自景妃在大殿晕倒后，幽王对她的宠爱就好像更加肆无忌惮了起来。

朝圣时最好的贡品全都送进了勾戈殿里，幽王更是夜夜留宿在景妃那里。

也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朝堂上下突然笼罩起一股幽王独宠爱妃的恐慌来。

向来冷血冷情、一心要大展宏图的人，此时却黏在了一个妃子身边，实在让那些卫道士觉得不安。

王后去太后那里请安的时候一直心不在焉。

乌雅赤禾看她的脸色也确实像大病了一场的模样。

“走进来，让姨母看看。”

素和真央顿时就红了眼眶，走到乌雅赤禾的身边，轻声喊道：“姨母……”

乌雅赤禾拉着她的手：“让太医看过了吗？身体哪里不舒服？”

素和真央又是感动又是委屈，认真的回答道：“就是上次的病还没好利索，吃了太医开的药，已经好多了。”

她这是心病，乌雅赤禾隐约有所猜测：“幽王呢？这几日没去看过你？”

说起这个，素和真央就更难过了，自那天争吵过后，赫连桀就再没有来过她的王后殿。

而不久之后她就听说了幽王将景妃带去了朝圣大典，还夜夜留宿在她那里。

她即使恨得牙痒痒，也不敢再去触赫连桀的眉头。

现下经乌雅赤禾一提，她就再也忍耐不住了。

“姨母，我该怎么办？赫连哥哥好像根本就不喜欢我！”

若是以前她还能以为赫连桀只喜欢那个救过他的人。

可是现在他既然能喜欢塔娜，又为什么不能喜欢她？

明明自己比塔娜好看多了，她真的找不到理由。

乌雅赤禾看到她这幅小家子气的模样，就有些不耐地松开了她的手。

“他不喜欢你，也是你的原因，况且前几天你是不是还和他吵了一架？身为北戎的王后怎么能做有失身份的事情，竟然还顶撞王上！”

素和真央突然就不敢说话了，赫连桀同乌雅赤禾长得很像。

所以看着乌雅赤禾的眼睛，她就想起了赫连桀那冰冷的眼神。

她结结巴巴的：“没、没有吵架，是我无理取闹了……”

乌雅赤禾命人将她眼前的茶盏收了起来：“回去好好将身体养好，不然幽王来了也没用。”

素和真央咬着嘴唇应了一声，乌雅赤禾看她走出殿门后，才向身旁的宫人问道：“幽王现在在哪呢？”

宫人低头禀报道：“殿下下了早朝就去了勾戈殿。”

乌雅赤禾的眼神变得幽深：“去将他请过来用午膳。”

赫连桀倒是一叫就来，身边却没有带着那个景妃。

乌雅赤禾开口问道：“怎么没带那景妃一起来，是怕我为难她？”

赫连桀挥退了侍候的宫人，亲自替乌雅赤禾夹菜：“母亲多想了，她胃口不好，早晨喝了点粥就吃不下东西了。”

乌雅赤禾看着碗里的菜，意有所指：“你现在倒是会照顾人了。”

话题又就此一转：“景妃是狄犰德吉的女儿，你心中就没什么盘算吗？”

赫连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反而眼中满是深意：“当然有盘算。”

“狄犰向来不老实，那两千匹精马也一拖再拖，送来景妃也不过是在跟我耗时间，他却不知我会比他更快。”

况且……简守是狄犰那里送来的。

他究竟为什么会在那里，又为什么会被割掉舌头，他会一一算清楚。

乌雅赤禾听着他势在必得的语气，满意地笑了起来。

她这辈子虽然嫁了个短命鬼，但好在生了个无比优秀的儿子，做什么都让她觉得骄傲。

“你心中有数就好。”

在知道简守不能说话后，赫连桀就再也舍不得多问他问题，也舍不得让他再次回想那些苦难。

审问塔娜时，她毫不知情的模样也不像是作假。

现下就只剩下凤靡那里了，天机阁的情报网络不可小觑。

赫连桀是等简守睡着后才出宫的，身边没有带任何人。

凤靡也好像毫不意外赫连桀会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脸上的笑容分毫不差。

“殿下深夜光临寒舍，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他的眼尾微斜，看人的时候像是能看透对方的想法。

赫连桀非常反感他的眼神，却又看不明白其中那可笑的怜悯。

他也不会想到自己堂堂一国之主，会被一介平民这样低看。

像是挣扎在沼泽里的蚯蚓，迟早会被腥臭的泥水淹死。

他越是可怜，他就越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