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大礼(2/2)
当然,有与叶琅关系友善者,自然也有看他不满者,看见叶琅的马车到来后,脸上带着轻蔑道:“叶状元终于来了,想必将来一定可以重获荣光,成就一番丰功伟业。”
“叶状元”这三个字,放在二十年前的那个叶琅身上,是一种赞誉,可倘若是放在这人身上,就堪称为嘲讽了。
谁都知道,叶琅与二十年前的那个人同名,而当初的那个人连中三元,在弱冠之年就成为了殿元。
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这是多少到达须臾白发变垂髫的迟暮之年的人,都未曾获得过的荣誉,却冒出这么一个弱冠少年,甚至于还连中三元,在二十年前,一时间成为少年郎眼中的钦佩对象。
可“叶状元”三个字,放在如今的叶琅面前,就是一种讽刺了,谁都知道叶琅从小不爱读书,每日先生的问题都回答不上,就连那种最简单的问题,都是一窍不通,那些先生在教导叶琅后,最终化为深深的叹息,感慨道——朽木不可雕。
“叶状元了不起,每次面对先生,回答起问题可谓是面面俱到。”
“哪里哪里,叶状元才华横溢,我们就算再读个十年书,也自叹不如啊。”
林玖听见这么讽刺,脸色瞬间拉了下来,如同是这些人嘲讽的是自己般,只是还未曾来的及开口,叶琅就拦住了他:“无需与长舌妇人争长短。”
这句话声音既不大又不小,却恰好让周围人都听清。
无需与长舌妇人争长短?
他居然将自己比做长舌妇?
在这些学子眼中,将自己与妇人比较就是一种屈辱了,如今还必做长舌妇?一时间恼羞成怒,却又没能找出话语来反驳。
读书人戒骄戒躁,言三语四可不是君子风范,他们如今说三道四,与那长舌妇又有什么区别?
林玖拍着叶琅的肩膀,嘚瑟的大笑道:“是啊,先生教导我们从来都是君子之风,怎么却有人偷偷却起了妇人之态呢?”
“难道其实是位姑娘,偷偷来南书房读书?”
那几位学子面红耳赤,在林玖还想继续乘胜追击时,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磁沉的男音:“好一个牙尖嘴利。”
听见这声音,那几位学子脸色缓了过来,而叶琅一行人身体僵硬的转了过去。
马车车辕处站着一人,那人穿着披着一件黑色的貂毛大氅,墨发高高熟起,峨冠博带,束手而立,也不知看了有多久。
可不就是谢衍初吗?
叶琅有点恍然,对方与曾经相比没多少明显的变化,硬要说有变化,可能是相较与原来,更加沉稳,更像个男人了。
林玖用胳膊戳了戳叶琅,提醒他行大礼,顺便注意言行,不要被对方抓住破绽。
叶琅对于向谢衍初行礼还感到新鲜,他曾经成为状元郎后,对方还是谢府的一个嫡子,没有功名在身,所以叶琅自然不用向他行大礼,等到后来,对方封官后,两人早已经熟稔,官品相当,所以每次相见,都省略了这些步骤。
这么认认真真的行礼还是头一回,真是陌生而又新鲜。
谢衍初神色阴郁,尤其是在看向了叶琅后,脸色更是阴沉的厉害。
他冷笑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薛家大公子与叶家朽木相处甚欢,想必深知此理。”
这话一说,叶琅才反应过来,他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那个叶琅了,他与如今的谢衍初就连形如陌路都说不上,贴切的说,更像是仇敌。
对方厌恶自己,恨不得杀死自己。
叶家朽木是街道小儿为叶琅取的称呼,谢衍初直接将薛祁归为了朽木一类。
叶琅早已是烂泥扶不上墙了,林玖与他可谓是臭气相投,而薛祁不同,他是薛府的嫡子,将来是要入朝为官,在学子期间用朽木来形容,等到将来为官后,对他的官名恐怕会有所影响。
而他为什么针对薛祁,众人心中都明白这是为什么........
对面几个少年在听见薛祁被骂后,眼神中闪过幸灾乐祸。
叶琅没想到,对方如今没有针对自己,反而针对起自己身边的人,脸色沉了下去。
谢衍初也注意到叶琅一伙人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嗤笑着懒散的拨动拇指上玉扳指。
“怎么,不服?”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有谁不服?
如今的谢衍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曾经有贵族府邸的嫡子冲撞了他,对方最后直接在最繁华的市井被杖责二十棍,这打下去,不仅半条命都没了,那脸上的骄傲,在人群的议论纷纷中,也被打没了。
这些学子还未曾封官,万一被弄上个藐视皇权的罪名,也被在繁华的市井杖责那么一次……
一时间,无人应答。
突然,人群中传来少年清亮的嗓音。
“我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