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荆轲刺秦（2/2）

“拉倒吧。”张荆也哼了一声。

“小张，你爸出走前后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难道一点不好奇吗？”

“难道你知道？”

“不全知道。”

“嘁，那好奇又怎样？已经是六年前了，你他妈还能让时光倒流不成？”张荆也没好气地说，以为自己差点又掉进陈轲鸣编织的陷阱。

“可惜了我手里一整年的手稿和录像——我就一外人，也整理不出什么名堂。你不一样，你可是他儿子，父子一条心呐！”

此话一出，张荆也期待又狐疑地看向他：“所以呢？你打算大发慈悲把那些资料都给我？”

“开玩笑！”陈轲鸣这声高得差点破了音，眉毛上扬挤出一额头的波纹，“和一个创作者拿创作素材？你他妈虎口夺食啊！我一口鸟充其量也算个三流，没什么远大志向，有一部作品能臭名远扬那是三生有幸！我寻思停更六年了，本以为人走茶凉，可江湖上竟然还流传着我的传说，这口剩饭，我是不吃白不吃啊！”

“你有话直说，别装腔作势拐弯抹角！”张荆也尤其讨厌他这种调调。

“我需要个代笔，”陈轲鸣说，“看上你了。”

“呵，代笔？那天底下代笔多了去了……”

“不不不，这不一样。小张，《紫染朱门》这故事，从头到尾就是张秦一个人的，你是他儿子，你们血脉相通，自然知道剧情的走向。实话说，我一口鸟本身就是个三流，连唯一火的作品都不是我自己的灵感、自己的创作。我记录别人的口述，不过是个搬运工而已，也就骗骗流量。独立更新就是狗尾续貂，砸自己招牌！”

“你连txt都放网上了，还指望出山赚钱？”张荆也睨着眼看他，“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生活所迫啊——我现在连95汽油都加不起了，是时候谋个生计，打着《紫染朱门》的旗号复出，借势签约。免得冬天来了，在街头受冻挨饿。”

“所以，你想用我爸留下的那些资料，换我帮你整理新剧情，替你更新？”张荆也摸着安全带滑溜溜的面，目视前方，暗暗在心底盘算，“你就不怕我捅出去？”

“捅出去又怎样？无非是三流跌到四流，我没脸没皮拿名声当厕纸，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不在这行混了，多的是可以养活自己的路子。”陈轲鸣转脸嘿嘿一笑，哑着嗓暧昧地问道：“我还可以吧？要真踏上不归路，还希望你来帮衬帮衬。”

张荆也听出其中的含义，臊红了耳朵，把脸别过一边去，嘟嘟囔囔：“不要脸。也就你这种s……人，能够无事发生一样和一夜情对象提合作——对了，录像呢？你删了没有？！”

“一夜情对象？哦……”陈轲鸣若有所思：“要是我没记错，那天是星期五吧？我那天本来是等人的，结果他没来，你倒是来了，药劲上来了就——你这愣头青，不会当真了吧？”

张荆也听他这么说，感觉肺都要气炸，敢情是让人当按摩棒使了？他急忙辩解：“当你妹的真！我都说了我不是！只是……刚刚好、顺势……反正，总之我不是！”话音刚落，他又补上一句：“我有女朋友的！”

“女朋友”这个筹码一端上来，张荆也立刻觉得自己洗清了死基佬的嫌疑，回归到一般大学生的行列中。

“行了，你有没有女朋友都和我没关系。说这么多，只是老年人给年轻人提个建议，要不要合作都随你。我一直想给赵赢一个合适的结局，早对这场与自己无关的梦倦了。就算没有你，我也会薅几根狗毛把故事续完。”

张荆也一直看着窗外倒影中的自己，虚幻的人像被憧憧灯影一遍又一遍捶打，像考虑的秒针一次次低空掠过“12”，把抽象的时间流逝具象化，催促着他的回答。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咱们俩好好合作，你找你的张秦，我找我的赵赢，众人拾柴火焰高嘛。”陈轲鸣随手打右转灯，缓缓将车靠边，“如果我没记错，是这栋吧？”

张荆也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张垚家楼下，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沉默了多久。

“回去好好休息，代笔也不是那么好做的。酬劳的话后面再和你说，总之，外卖就不要去送了——哦对了，还有，一三五不要来我家。”陈轲鸣自顾自地给他交待起注意事项。

张荆也不回他话，推开车门刚探出一只脚，想起什么似的又猛回过头：“录像呢？”

“什么录像？”陈轲鸣一脸茫然。

“那、那个——”

“哦！”看着张荆也一脸窘迫的模样，陈轲鸣顿时会意，他笑笑道：“逗你玩而已，你还真信了？放心回去吧，我没那种特殊癖好。”他说完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快些下车。

哈？这个人，说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张荆也恨恨地想，后脚刚下车便把车门重重地甩上，车子发出闷炮一样的撞击声。

“等我电话！”陈轲鸣说着，缓缓把车窗摇上。

张荆也垂着头朝前走去，今天的经历过分饱满，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做了正确的选择，恍恍惚惚便应了下来。正苦恼着，一阵暖湿的夜风温温软软地挨到他身上，道路两边高大的梧桐叶被风摇得沙沙作响，把他的沉思一齐揉进两片叶子中，碾碎成星星飘飞到天上，自以为解脱又重重地砸下来。

才走了没几步，他便看到身穿睡衣的张垚叉着手站在楼道口，手里拎着一件啤酒，叼了根烟，眼里说不清是责骂还是担忧。

很久之后，张荆也才知道，张垚认得那辆深红色的别克威朗。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