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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忆江南(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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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端想得没错:为防战事再次拖到第二年开春,再加上对徐盛恒与楚裕朗等人的忌惮,天运十七年十一月初,曾玉泽亲自率部增援成州。

不过夏端只猜对了一半: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国公爷这次还带来了一个人:

从前的林无征,现在的曾无征。

虽说布防森严,可合众人之力成州一役却也极为顺利,不到年底便破了城。

曾无征小将军也就此一战立功,被提拔为帐前统制亲兵指挥使。

“崔将军,夏将军,”这天天气晴好,夏端与崔翊程考察完成州周边地形刚要走时,曾无征却忽然叫住了他们:“请留步。”

崔翊程没想到曾无征会过来找他们,于是他有些讶异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着这年轻人真诚的笑容,不觉间也笑了:“有事?”

“久闻崔将军盛名,攻城当日得见,果真不同凡响。”曾无征作揖道:“在下佩服。”

“过奖。”崔翊程回了个礼:“曾小将军少年英雄,才是前途无量。”

“小将军今日怎的这般客气?”夏端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有话直说便是。”

闻言,曾无征笑了:“既然夏将军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再拐弯抹角。”他抬眼望向崔翊程:“崔将军,可否收我做个弟子?”

“啊?”崔翊程一愣,转而笑了:“怎么忽然要拜我做师父?”

“崔将军误会,并非忽然。”曾无征接着说道:“在下敬佩崔将军已久,只想着能跟着崔将军学些安身立命的本事。”

“无征,我多问一句,”夏端低声问道:“这可是你舅父的意思?”

“夏将军误会了,”曾无征赶忙解释道:“这是我自己的意思,舅父他什么都不知道。”

崔翊程望了夏端一眼,心里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按照他自己的性子,他定要当场收了这个徒弟。

只是这人的思虑也并非全无道理。

“夏将军,崔将军,”曾无征见这两人久久没有反应,以为是不同意,便赶忙开口说道:“若是有什么不便之处,只说便是,我虽心里敬仰二位将军,却也是不想添麻烦的。”

“何来添麻烦之说?”闻言,崔翊程看了夏端一眼,在对方的默许下轻声道:“无征,你跟我过来吧。”

说罢,崔翊程便转身朝着住处走去。

曾无征有些莫名地看向夏端,得到了对方的默许后,便也赶忙跟了上去。

“你说你敬佩我,非要拜我为师。”崔翊程坐在屋里,脸上并无半分笑意,挑眉问道:“可你知不知道,人前人后,我身上有多少非议?”

曾无征愣住了,他不用想也知道崔翊程指的是什么,却不知道如何接这个话。于是他思忖片刻,试探地轻声问道:“是和夏将军?”

崔翊程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忽而叹了口气。

曾无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两人便都沉默着。

“当初为了和我成亲,启正他虽然明面上不说,但其实和我一样,也担了不少骂名。你都不知道那些人说得有多难听。”崔翊程望着曾无征,首先开口解释,打破了这短暂而尴尬的宁静:“好在亲近之人未曾反对,这才走到今天。你拜我为师,难道真的心无芥蒂?”

“崔将军,”曾无征站起身来作揖道:“我敬佩的是您和夏将军纵横沙场的本事,至于这些私事,”曾无征抬眼望向崔翊程:“我不管别人如何,总之您的事,还轮不到我非议。”

崔翊程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只觉得这个年轻人谦和有礼进退有据,虽年岁尚幼但已显沉稳资质,倒与旁人都不一样。

而他心里多少也有些动容:自己和夏端无论是如今得用还是受人尊敬,都是因着各自的本事。眼前的曾无征都不在乎那些外人的非议,自己又何必因此而介怀呢?

也难怪曾玉泽对这个外甥这么好了。

只是庆国公那边,不知该如何是好。

夏端的意思很明确:那人不是个有耐心的。

其实也还是个疑心重的。

外甥虽好,终究沾了个外字,自己收了人家做徒弟,传出去总归有些结党营私的意味在。

届时不知道外面又该有什么流言蜚语了。

这倒还是次要的,关键的是,他并不知道曾玉泽会怎么想。

“自此之后,”崔翊程思忖了许久,而后才轻声道:“我就是你的师父。”

曾无征一愣,自然是喜出望外:他没想到崔翊程居然就这么答应了。

“无征,”崔翊程抿了抿嘴:“你要记着,人后,我是你师父,人前,我还是你的上级。”他接着补充道:“无任何连带的关系。”

闻言,曾无征愣住了,片刻之后才想明白了崔翊程这句话的意思。

这人已经尽了全力来护他了。

“谢过师父。”曾无征直直在他面前跪下,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师父在上,我知道自己做不到像你一样,但我会拼尽全力做一个合格的将军。

少年人的想法有时会很奇怪:时而觉得自己厉害得不得了,以为自己能有平定天下的本事,时而又常常低估自己,觉得自己必将一事无成。

此时的曾无征显然是后者。

天运十七年十一月末,成州。

婺源的捷报送到成州时,这边的善后事宜已近收尾。

不过大家虽然明面上不说,其实都是心知肚明:

这一路过来,琮州,琮宿,成州,婺源。

南方总共就这么点地方,曾玉泽自江淮一带起家,想要在江南开疆拓土,就必得从别人手里抢。

大俞是其中一方,除此之外,还有朱信,还有蛰伏在徐盛恒背后的楚裕朗。

平心而论,大俞的主要势力范围在北方,后两位才是江南一带的主要霸主。

曾玉泽知道,自己最终的目的自然是推翻大俞,可在这之前,自己必须要打赢这两位,才能真正拥有与大俞抗衡的实力与底气。

更何况,自己也并不想把一路艰辛走来换得的成果拱手让人。

他忽然发现,自己那生而为人与生俱来的私心已然日渐明显。

不过这都是曾玉泽的思虑,不耽误夏端和崔翊程偷得浮生半日闲。

“这好不容易得了空,今年过年,你想去哪?”十一月二十五日午后,夏端坐在屋里,端着一杯热茶笑着问道。

“还能去哪?”崔翊程坐在对面,从手里拿的兵书里移开视线看向夏端,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回承天府?”

夏端站起身来凑到崔翊程耳边,轻声说道:“想不想回随州?”

随州?崔翊程一愣,忽而想起了当年随州清溪边上的月华如练,朗月清风。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当年说过的话:

本想着等太平安定些了再考虑自己的家事,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他转过头去望向夏端,正对上这人盈满了笑意的眼眸。

数年光阴已过,他却仍然忘不了当初刚刚对这人动心的时候。

那天晚上,机缘巧合,他向夏端陈述了毕生所求,本以为这人会像旁人那般嗤之以鼻,却不曾想到会是那般结果。

后来那人告诉他:山河破碎,不得独善其身。

我也只是想亲眼看着,这天下太平。

就这么互相说到对方心坎儿里去了。

见他一直愣神,夏端忽而笑了,直起身来问道:“给个准话,去还是不去啊?”

“你想得倒好,昭儿和蒙儿怎么办?”崔翊程笑道:“孩子都一岁多了,你数数咱们总共才见过几面?”

“那就带着一起去。”夏端仔细想了想:“日后四方征战,若想多陪陪他们,也只能带着,这次权当历练。”

“这次带着可以,以后可不许。”崔翊程瞪了他一眼:“战场上多危险,更何况咱们上了战场也无暇顾及他们。”

“那咱们以后就真得多多回承天府了,”夏端仔细想着,终究也没想到什么好的办法:“还是得麻烦罗哥。”

“日后必得孝敬。”崔翊程笑道:“万万不可薄待了罗哥。”

“知道你有这份孝心,”夏端也笑了,凑近了低声说:“我也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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