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生亦何欢（2/2）

罗笙采看了以后也觉得心里翻腾着阵阵热血：不过他老人家倒没什么少年心性，纯粹是被气的。

一开始夏端只是个镇抚，后来才华渐显，也逐渐被委以重任，成了曾玉泽最为信任的心腹。

也就是这时，这俩人连带着佟衡大人开始谋划着自立门户了。

天运十四年秋，曾玉泽攻克成州。于是阔别一年多之后，夏端又见到了罗笙采。

那时的成州饱经战火，城里几乎也没什么人了，但是罗笙采依旧没走：他知道攻城的人是谁，他正在等。

夏端是城池被攻克后第一个冲进去的：他飞快地在大街小巷之间穿行着，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夏端终于在一个巷子里见到了罗笙采：那人的衣衫已经被灰尘浸染到看不出颜色，可却从容依旧，在纷飞的战火中望着他。

夏端扑了上去，脸颊上滑落了两行清泪。

夏端听见自己说：“哥，大帅心里有百姓，他是个好人，也是个出色的将领。”

的确是这样。罗笙采后来才发现，这人不光懂得心怀天下，更知道什么叫知人善任。

罗笙采不会忘记那个午后，斑驳的日影下，青年统帅神情自若地问他：“罗先生以为，如何才能结束这乱世呢？”

那人的语气平缓得很，并不像在探讨决定其生死前程的谋略，而只是在闲聊几句家常。

罗笙采放下笔，拢了拢袖子，作揖道：“在下以为，若大帅效法刘家高祖爷，天下可定。”

曾玉泽思忖了一会儿，而后便点了点头：“先生说得对。”

之后罗笙采就成了曾玉泽手下的掌书记，掌管物资供应等一概后军事务。

不过罗笙采掌管的不止后军：他同时还充当了参谋，帮着曾玉泽判定战局出谋划策，也帮着他考量那些前来投奔之人的德才品行。

不过让罗笙采最辛苦的并不是这些：他常常想着夏端这人年纪也不小了，也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纪，是该帮着物色了。

尤其是天运十五年的一次，孟头领抓了人，被抓这人却把曾玉泽抓了。夏端当机立断，说用他自己换曾玉泽，让曾玉泽回来，而后再用他跟孟头领换被抓这人。

夏端说，若对方实在放心不下，可等人平安到达再把他给放了。

这可把罗笙采吓坏了，他跑前跑后周旋了许久，拼死护着这人的安全。

不过这次也并非全无收获：曾玉泽此后便视夏端为救命恩人，对夏端的信任自然是无以复加。

罗笙采想，他为夏端提心吊胆了这么久，也该有人把这个劳心劳力的活接过去，让他这个老人家好生歇息几天。

可每当夏端下了战场解了战袍往他身边一靠满嘴嘟囔着哥我累死了，罗笙采就又觉得这人还小呢，成什么家啊。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扯他毛笔掀他砚台的娃娃。

他这般想着，便推了夏端一把，没好气地说：“等着，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算了，随他吧。罗笙采想。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虽然外面纷争不休，可他多少还能抓住一点人间烟火气。

刹那间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少年时的颠沛流离、成年后的郁郁不得志，一切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全都湮没在了这袅袅而上的炊烟之中。

他近乎要溺死在这华美的错觉里。

那就这样吧。他想。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