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2/2）

电话掐断了。

陷入忙音的电话屏幕片刻后恢复成了桌面，李萌柚呆愣愣的看着屏幕上米奇和米妮拥抱着跳舞的图片，脑子里忽然“轰”的一声巨响，眼前漆黑一片，身体再也承受不住重量，整个人歪倒下去，重重砸在地板上。

心脏漏了一个口，从里面涌出大量滚烫的血液，失血过多的身体变冷僵硬，四肢末端逐渐石化，李萌柚不得不大口喘息，但大脑缺氧的症状还在加重。

她无法将思想聚焦，关心则乱，也无法从刚才通话的视频里找到丝毫程琳所在目的地的线索，黑暗携带着冰冷，像张开血盆大口的巨蟒，正在一口口地吞噬她的身体。

你就要失去一切了，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值得你留念和维护的吗？

似乎从出生就是一个注定的悲剧，缓慢的成长过程都附带着沉重的枷锁，捆缚着李萌柚的身体和思想，曾几何时她也想过挣扎，然而这个世界从未对她友好过。

那些和善与美好都是匆匆一现的昙花，短暂开放后就凋谢了。

摸到那些萎谢的花瓣了吗？

那都是你曾热切相信、最后却狠狠甩了你一巴掌的现实！

嘴角忽而露出一个笑容，李萌柚的思绪缓慢地回到小时候。

父母正在剧烈地争吵着什么，小小的她无助地缩在桌子下，想用尽全力捂住耳朵，但是那些刺耳的争吵声依旧透过指缝钻了进来。

长久没回来过的父亲不知为什么忽然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女人和两个小小的男孩子，他在房间里歇斯底里的和妈妈争吵，拍桌子的模样异常凶狠。

她曾看过同学们的爸爸，那些男人神态都是很温和的，他们在放学时候亲自来接孩子回家，在回去的路上给她们买一支甜甜的蛋筒或者，小朋友们吃糖时的笑容很甜，甜得那么刺眼。

李萌柚也是吃过的，可是那时候真的很贵，妈妈在工厂上班工作辛苦工资微薄，只能在她馋的不行的时候才买那么一小支给她解解馋。

日子清苦，但习惯之后也挺好的。

虽然在开家长会的时候妈妈经常缺席，但李萌柚从来没有怀念过父亲。

这个人既然一开始就消失了，为什么现在又要回来？还和妈妈吵得这样凶？

世界好吵啊，什么时候才能安静？

眼眶慢慢变红，李萌柚笑着攥住手机，力气大得几乎将那只电子产品捏碎。

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背叛你的，只有你自己了。

想要的东西，自己去争就好了。

嫌吵的东西，让它闭嘴就好了。

“小柚，别怕，我在这里。”

陷入黑暗和赤红的眼睛忽而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光明，李萌柚转动僵硬的脖颈，失焦的瞳孔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裴思羽穿着一身白衣，微微佝偻着身体，像某些插画里的天使那样微笑着朝自己伸出手。

笑容和煦温暖充满救赎，一如多年前面对跳下高台的自己时一样。

脑袋里纷杂的吵闹声音都被赶出去了，李萌柚呆愣愣地看着她，眼泪无休止的涌出：“裴思羽，拜托你帮我救出程琳，之后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她毫无犹豫的再次握住了这双递向自己的手，绝望又坚定的哀求：“因为这是我。。唯一想珍守的东西了。”

不再奢望能得到别人的理解，只求你完成我最后的心愿。达成目的之后，你要什么，我都不会吝啬，尽管拿去吧！

“其实我从来没有想从你这里获得回报。”将身体歪倒在地板上和她躺在一起，裴思羽张开双臂将李萌柚拢在怀里：“是你不懂罢了，一直都是我在保护你啊。”

这个从她身体里分裂而出的人格此刻呢喃在耳边的话祥和又温馨。

但李萌柚知道，她想要的是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多年前裴思羽就争夺过一次的，那时她没能得逞，在伤害了张远林之后，一向懦弱不敢抗争的李萌柚突然发了狠，亲手持刀杀死了自己的次人格裴思羽。

或许所有人都天生慕强，在见识到了李萌柚也会发狠之后，裴思羽不知为什么忽然放弃了抢占她身体的想法，她带着这段冗长的回忆和伤口去了凤凰，在那里生活居住，渐渐洗刷掉了自分裂而出就带着的狠戾和暴虐，半年之后她消失，将难堪的记忆封锁，将身体控制权还给了李萌柚。

但这次，李萌柚知道她不会这么好心了。

因为没有人想成为别人的影子，永远活在阴暗里。

“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伸手攥住她的领口，李萌柚失焦的瞳孔里闪着微弱的光芒：“这个身体，本来就该有能力的人来接收。此时此刻，我不得不认命了。”

稍微拍了拍她的脊背，裴思羽的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哼唱声音，她像是在哄夜深了依旧睁着眼睛的小孩子一样，语调温柔的在她耳旁道：“睡吧，等你一觉醒来，就雨过天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