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2)
闻业转过头来,泪痕犹在,声音不稳,“哥哥,你还能做我哥哥吗?就像以前一样?”
贺靖崧抬手去为他拭泪,“你别哭,” 他几不可闻地叹息,只觉得闻业这样的示弱比什么都更让他痛,“我什么都答应你,我是你哥哥,永远都是。”
闻业眼一眨,泪水就打湿了眼眶,贺靖崧凑过去将人揽在怀里,闻业几乎泣不成声。
贺靖崧又笑了,满脸都是无可奈何,“知道我最看不得你哭,你这样,就是要我心疼对不对?”
连绵的雨天终于过去了,可是积聚的寒气还未来得及消散,晨起的闻业被就这冷气逼得打颤,忙又回房添了衣服,压在最底下的围巾一下子跃入眼帘,是冷淡的烟灰色,普通得看不出它也曾是不菲的高定,闻业伸手摸了摸,很柔软,似乎还残存着当时的温度,心头一动。
那是他大学毕业的第二年,因为贺靖崧,他衣食无忧,从来也没有什么现实的哀愁,毕业了就一腔热血跑到报社当记者,贺靖崧知道了倒是没说什么,他一向是纵容着的,权当是锻炼心性,可是闻业很认真,跟着社里的一个前辈跑社会新闻,暗访密探的事情没少做,刻薄刁难还只是小事,被发现了危及性命也是有的,所以苦头吃了不少,但他愣是半声没吭,贺靖崧看在眼里,几次提醒他要注意安全,闻业又哪里听得进去。
转眼第二年的岁末,几个省份连遭雪灾,因为临近春节而严重影响了春运,闻业知道后立刻整理行装和其他人奔赴现场,贺靖崧恰好又不在,没人拦着,结果列车延误,人员滞留,沿路的情况就很不乐观,闻业心里难受,什么也顾不得地站在风雪里做报道,他一个南方人没见识过这样的苦寒,尽管裹得严严实实可等到要回去的时候耳朵和脚趾都长了冻疮,又痒又热,更糟糕的是回程遇上大雪封路,压塌了不少电线杆,电力都中断了,闻业和报社其他几人完成报道后却回不去,只能留在当地,算是和外界断了联系,所以根本不知道千里之外有人忧心忡忡。
第三日闻业下楼询问情况,在酒店大堂见到了一个人,他十分惊讶,那人一直是跟在踪贺靖崧身边的,闻业朝他身后看,见到酒店门前的黑色小车,车窗降了一半,是贺靖崧亲自来了。
闻业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进车里的,贺靖崧一如既往地穿着黑色的大衣,见他上来才脱了手套,把他的手抓在手里,说了句太凉了,又转头去看他,然后就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缠在他脖子上,闻业凑近了,覆身虚抱着贺靖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只叫了声哥哥。
此去经年,这一件一件,闻业都不曾忘记,可惜物是人非,他再也不是从前的闻业。
屋外阳光正好,闻业心血来潮,准备把房里的沙皮狗抓出来洗澡,他没做过,问家里的佣人们要些工具,可谁敢叫他做这些事情,闻业一直说着没关系,他就是想试试,可惜这狗见了水就躲,死活不进澡盆子,闻业就拿它当小朋友哄了半天,笑倒了一群人,闻业也笑,笑自己太可悲,在贺靖崧给了他自由之后,他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知道自己和这只沙皮狗又有什么区别。
临近午饭的时候,李叔来找闻业,他正在整理架子上的书,以为李叔叫他吃饭,便说不用管他,等会儿去,李叔笑着说不是,拿了个信封搁在他桌上,说是今早收到的,收件人那写着闻业的名字。
闻业分神看了一眼,就没再挪开目光,他小心地撕开,几张照片顺势滑了出来,闻业一张张看过去,遇见了一张夹在中间的明信片,是云南的玉龙雪山,翻过来只单薄的“祝好”两个字,连落款都没有,可那样飞扬的字迹,一眼就了然,闻业露出点笑意,觉得自己又踏入了人间。
下午三点,正是下午茶时间,闻业坐在图书馆边上的星巴克里,咖啡的香气弥漫,安静而慵懒,手上的书翻尽了才等到姗姗来迟的人。
“多少年了,你的口味都不带换的?”林超环顾四周,时至今日,依旧不明白闻业就是钟爱这种小资情调的咖啡馆。
闻业难得解释:“我是刚好要来图书馆,这里顺路也近一些。”
“好啊,敢情你叫我出来就是顺路的?”林超佯怒。
闻业放下书,仔细地看着他,说:“我打算顺路去看摄影展,你要去吗?”
林超敛了笑意,身子一松,向后靠去,说:“去,为什么不去,这是你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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