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22(2/2)
他新增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好,其他位置的伤口虽说还有些不适,但尚能忍受。待船长和老药师等人纷纷离去后,在床上躺了很久的伤员不想再继续回床上呆着,他身上的伤不影响行动,不过老药师建议暂时不要外出,只能在房间内活动一下。
以赛亚的早就注意到那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书架了。
藏书的数量自然不能与外祖父的书房相提并论,但考虑到这是在空间有限的船舱内,相对而言也算十分可观了。而且书籍种类涉猎极广,天文地理、历史传说、哲学神学……还有些一看就是孤本的古籍,页面翻动间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在这个许多平民都无法接受高等教育的时代,书籍属于比较昂贵的消耗品,少见的孤本更是价值不菲,能够将书籍作为收藏品的往往都是富有的商人或是贵族。
——哦,还有热爱学习的海盗。
在此之前以赛亚已经征得船长的同意可以随意阅读这些藏架上层取下一本半个手掌厚的本压在掌心,皮革制成的封面有股老旧的味道,标题是烫金的花体字。《海盗列传》,这是本带着故事性质的人物传记,里面介绍的都是些大海盗的生平,大多数以赛亚都未曾听说过,毕竟他以前也没机会接触这种类型的书。
以赛亚随手翻到的页面介绍的是一位骷髅海盗,活跃于两个世纪前,杀戮遍及七海,给沿海地区的城市带去了数不清的鲜血与噩梦。以赛亚看得心惊,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以夺走他人的生命为乐趣,并且还是建立在残酷的虐待之上,数年前曾经有学者在迪菲尔德皇家第一学院举办演讲,针对人性善恶的问题作出讨论,骷髅海盗群体基本可以算作人性极恶的代名词。
书中详细的描写和插图让以赛亚有些难受,他厌恶地皱起眉,快速翻页中有什么东西从书页间飘落。
“嗯?”
以赛亚弯腰捡起那张纸,从触感来判断有些像犊皮纸,这种纸制作工艺复杂且昂贵,有的贵族会让画师在这种纸上为自己描摹肖像以彰显高贵的地位,满足自身膨胀且无聊的虚荣心。以赛亚将纸张翻了个面,温暖的灯光照亮了那上面的内容,等到以赛亚看清上面画着什么后,他目光一顿,愣住了。
犊皮纸没有辜负其“黄金画布”的声名,这是张小型的半身肖像,画纸上的中年男人面容平凡,但一头雄狮般的红发和大胡子却分外抢眼,个人特色被画师娴熟的技巧与名贵颜料诠释得淋漓尽致。肖像画上没有留下任何透露画中人身份的文字,除了让人印象深刻的发色,画像也再没有其他引人注意的地方,但以赛亚盯着这幅肖像看了许久,捏着犊皮纸的指尖轻微泛白。
他认识这个人。
虽然年龄和装扮都与记忆中的人有所不同,但这熟悉的眉眼以赛亚绝对不会认错,年幼时的他最喜欢扯着那把大红胡子撒娇,这种在公爵府中只会被礼仪教师训斥的行为总能从对方那换来甜甜的糖果或是其他可爱的小惊喜。以赛亚有些心慌地拽着薄薄的画纸,怎么可能认错呢,这分明就是他最敬爱的外祖父啊。
为什么船长的藏书里会夹着一张外祖父的肖像画?以赛亚觉得这事实在不合常理,在他看来两者完全没有半点牵扯,想想看吧,一个是在海边城市没事出出海钓钓鱼的普通商人,一个是驾驶传奇海盗船浪荡七海的年轻海王,根本就是毫无交集的两种人生,更何况,这两个人之间还差了一个时代。以赛亚不清楚船长先生的具体年龄,但男人看上去并不比他大多少,而老拜伦在以赛亚十二岁那年就病逝了,那个时候萨亚斯应当也只是个十多岁的少年。
所以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两条平行线交叉的点在哪里?
以赛亚想得头疼,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本被他匆忙搁置在书桌上的《海盗列传》,年轻的贵族心中“咯噔”一下,浮现出一个近乎荒唐的想法。他的手指搭上书页,陷入长久的迟疑,仿佛一个手持魔盒的孩子,因为不清楚自己打开后将要面对什么而感到忐忑和犹豫。
“铛铛铛——”
壁钟报时的声响将以赛亚从凝固的状态中解放出来,他做了个深呼吸,将书翻到了首页目录处,顺着名录一路向下寻找。
然后,他的视线定在了第二页倒数的某行上——
红胡子杜克。
短短五个字如一道惊雷在以赛亚脑海中轰然炸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