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18（2/2）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轻笑。

这声音十分耳熟，以赛亚缓过神来，看清了坐在床边的男人。

“船长？”

像是打开了一把锁，记忆迅速归位填补空白的大脑，以赛亚想坐起身，却发现无法动弹。他抬头一看，只见自己手臂、胸膛以及腿上都缠满了绷带，那种奇怪的味道就是来源于此。

“……”

这视觉冲击有点强烈，以赛亚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我……这是怎么了？”

“你全身都是伤，绷带是用来确保药膏能长久停留的。”

以赛亚感到难以理解：“怎么可能？我不记得自己受伤了。”

萨亚斯垂眸看他，“中毒或是诅咒，你可以从中选择一个。”

被裹成一团的年轻人仔细打量船长的表情，想分辨对方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这实在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选择，这种时候还是直接告诉我真相吧，船长。”

“很遗憾，没有真相。”萨亚斯说道，“我们找不到你的病因，老彼得提出了这两个他认为可能性最高的假设。以赛亚，告诉我，为什么当时你让我给你吃掉那颗海幽灵？”

“什么？”以赛亚明显一愣，他下意思地想去摸颈上挂坠，可惜身体不停使唤。“你说我吃了海幽灵？”

“忘了吗？在你昏迷之前。”

以赛亚纠结地皱起眉，失去意识前剧烈的疼痛让记忆都变得模糊，他在脑海中打捞那些不甚清晰的片段，终于回想起来：“我居然真的把海幽灵吃了。”青年的情绪变得低落：“那是外祖母唯一的遗物……”

“它可能救了你的命，你的外祖母如果知道也会欣慰的。”

“珍珠又不是药，怎么能救命。”以赛亚的表情有些苦恼，“那时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觉得只有它能帮我减轻痛苦，好像……还有人在我耳边说话。”年轻贵族想了想，漂亮的银灰色眼中流露出一丝茫然，“记不清了，也许是幻觉吧。”

“未必。”萨亚斯不赞同地摇头，“不要轻易放过任何可疑细节。说起来——”男人凑近了些，居高临下地俯视以赛亚，目光将他牢牢锁住：“你出乎我意料的冷静，真可惜，还以为小朋友会哭着说害怕。”

“……让阁下失望真是抱歉啊。”以赛亚语气敷衍地回答，“毕竟我现在没有感觉到生命受到威胁，虽然……”他瞥了眼身上的绷带，继续说：“虽然受了伤，但我其实没什么印象，而且船长你的表现也不像事态很严重的样子。”

“哦？”萨亚斯颇感有趣，“我的表现怎么了？”

以赛亚看向单手撑在自己斜上方的男人，每次对视时都觉得那双异色眼睛炫目得有些过分，简直就是造物主偏心的证据。脑子里想着这些不相干的事，他说：“如果死神真的离我只有一步之遥，你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吧？”

船长先生惊讶地挑高眉毛，“很有自信啊小少爷。因为我说过对你感兴趣？”

小少爷沉默，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脸颊隐隐发烫。

“但是你得明白，海盗不畏惧死亡，同样也不畏惧死神从身边带走任何人。”萨亚斯伸手揉了揉以赛亚蓬松卷翘的头发，“我们相信所有的离别都会在生命终点重逢，生离死别是人的一生必须承受和接受的常态，无需太过在意。所以——”在以赛亚安静的目光中，船长语音一顿，沉默片刻后忽然笑了，点缀了笑意的眉眼英俊得像在发光，“算了，你不用明白这些。不过小少爷，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总这么傻乎乎的哪天要是吃亏了可别怪没人提醒过你。”

以赛亚眨眨眼：“船长先生，不要小看我，我体内流淌着康莱恩塔的血脉。”再说，顶着魔鬼之子头衔的男人，怎么看似乎都没法和好人划等号。“那么，请问我的推论正确吗？”

萨亚斯垂眸看他，“我会在死神来临前找出你真正的病因。”

“那就劳烦阁下费心了。”卷发青年唇角弯出好看的弧度，衬着他虚弱的脸色格外让人心软。船长叹了口气，轻轻摸了下他的脸，“小绵羊真难养。想不想吃点什么，我让厨师去做。”

以赛亚拒绝了，他感到有些疲倦，“我想睡一会。”

萨亚斯用手背试了下床上病号额头的温度，没什么异常。他起身熄灭房中烛灯，只留了书桌上的一盏，笼罩而来的黑暗让人昏昏欲睡，“好好休息，我在这陪你。”说完这话，船长拉开椅子在书桌旁坐下，顺手从，一副不接受反驳的姿态。

以赛亚也没准备推拒这份好意。

他整个人陷在轻薄柔软的被褥间，很快便沉沉睡去，脸上挂着不自知的微笑。

萨亚斯抬头看了一眼，一豆烛光在他眼底留下温暖的色彩，像融化的蜜糖，带着某种温柔意味。

“祝好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