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2/2)
“等等,这边。”程息指着地上枝丫的影子,还飘着一根丝带。她抬头朝树梢看去,一条红绳系在树上,与他们手上的如出一辙。
“走。”弧令拉上她,找下一处线索。
他们弯弯绕绕,这都尉府往日看着简单无奇,可按照这些红绳的指示,竟走出另一番门道来。路愈来愈隐蔽,走到最后,竟消失在一方池子前。那池子上飘着零星的几瓣水藻,程息瞟了一眼池子边缘,原先的水痕还未消失,明显高于眼下的池水。
程息弧令对视一眼:是这儿了。
可是怎么开呢?
风中忽有异动,几枚暗器从旁飞来,程息拔剑格挡,还未收势,黑衣人蜂拥般冲上来,将二人团团围住。程息弧令双背相靠,弧令小声道:“他们轻功了得,你走剑时不要走实了,虚晃着打,剩下交给我。”
“好。”话音方落,程息已窜了出去,身形鬼魅,变幻莫测,有时这一剑还未着人身上,那一剑就已点在了另一人眉心。黑衣人们被她虚幻的剑式晃得眼花缭乱,弧令趁机从后出击,一把大弯刀握在手中,舞得呼啸生风,未及敌人三尺,刀风便至。他的刀法不仅凌厉还繁杂,上刀未歇,此刀又至,倒是与程息配合地天衣无缝,将黑衣人两面夹击,步步逼退。
弧令见多这种场面,丝毫不惧,他镇定自若,瞅准空档,朝一人胸腔刺去,鲜血喷涌,那人直直栽到程息面前,污血沾湿了她的鞋。
程息有些恶心,那种从心底油然而生的抵触。
弧令瞥见她的异样,想要将她拉回身边,程息却不愿,握住弧令的手,借力飞踢,冲上来的黑衣人猛地被踹到十几尺外,手中吃痛,武器脱手。
程息拉下头上碍事的毡帽砸在地上,长发垂落,衬得眉目更加清冷,她举着三尺青峰,厉声道:“这武功,一看便知是姜国的,今日太守府有难,你们又趁火打劫,是何居心?”
黑衣人看二人的装束,知他们是自己得罪不起的,可事到如今,也不怕多杀一人了。
为首一人冷笑:“我们是何居心?你们月氏又是什么好货色?上!不留活口!”
“找死!”程息红了眼,太守残忍腐败,丰城颓败萧条加之今晚生生死死、喊喊杀杀丧生如多条命,她心中早已难平,定要找个什么来出出气,眼前的这些人又是同胞相残,更是让她愤懑。
程息举剑直刺,弧令后方助阵,那些黑衣人自知不敌,早已生了歹心,他们纷纷从怀里掏出几颗珍珠般大小的白丸子,狠狠地向地上掷去。
“小心!”弧令忙飞身上前,侧身将程息护住,左手提刀格挡冷箭,右手一把捂住她的口鼻,“迷烟!”
“傻子!”程息惊讶于他的灵敏与相护,又恼他只顾着自己,想也没想就伸手替他也捂住口鼻。
烟雾未散,天知道他们两个现在的姿势有多奇怪。
忽听池子传来隆隆石门洞开之声,出来几人,为首的正是瞿义扬与常黎。他们带着面罩,忙飞身闯入雾中将二人救下,护在身后。
黑衣人见来人增多,却不慌,哂笑:“‘逍遥散’的威力可是你们能够抵挡的?夜郎自大。”
“少废话!我今天就要捉了好好审问审问你们!”常黎年轻气盛,又见方才弧令程息二人打斗精彩,心中跃跃欲试,头一个冲了上去。
余下的人不甘示弱,齐齐缠斗在一处。
“逍遥散”程息不是没听说过,“一梦醉太初,神仙不知处”,也不知是从哪儿传出来的话,说的是只要吸一口逍遥散,就会睡去梦到太初之时,连神仙都难以抵挡。她本是不信的,可如今也不得不信。
四肢渐无力,加之运功过剩,更是疲乏,眼睛手脚都要不受控制了。
“息儿!”常黎一把扶住她,可他自己的手也在不住颤抖。
“我没事。”程息声音极为冷静,听不出丝毫慌乱,仿佛眼下只不过是玩累了,“这帮人阴险狡诈,打不过就用迷药……常黎,你听着……一会儿我与弧令、瞿大人吸引他们的注意,你……你带着师父他们……还有都尉家眷离开此地,去驿站……找月氏的商队。”
“我怎么能够丢下你们?”
“现在不是逞义气的时候!”程息推了他一把,“你与我们不同,你是云都富家子弟,你不能死。若我们能活下来倒还是好的,若我们……你还能够借你身世,替我们伸冤诉苦,这又有何不好?快走!”话才罢,程息又咬着牙杀了过去。
常黎愣在原地,心中焦急万分,没错,他确是云都贵家公子,可他也不会蠢到等到他们都死了才利用自己的身世。
常黎望了望城门方向,心道:自己的人,应该快到了吧?
弧令功力深厚,半炷香下来,竟无半分气喘。他看程息抵挡地吃力,抽出一只手将她拉到身边,低声道:“算着时辰,我的人也该到了,再坚持会儿。”
“那是自然。”程息咬牙。
弧令看她倔强模样颇为可爱,险恶环境中竟生出想摸她脑袋的冲动。可他究竟还是忍住了,从怀里掏出一个精巧的短笛,放在口中吹出不成曲调的旋律。府外忽然喊声震天,朝后院冲来。
忽然,天空被一瞬红光照亮,程息一个激灵,以为是黑衣人们留有一手,召集同伴,回头却看见他们那即是蒙着面也能看出的苦瓜脸。
难道不是他们?
程息环顾四周,只见常黎手中拿着信号弹,还冒着缕缕白烟。
“你怎么回事!不是叫你走吗!”程息训斥常黎,竟有种长姐风范。
“你们放心,不会有事了!”
程息这下细听,府外的声音,确不是区区十几人的月氏守卫能够发出的,莫不是这小子也带人来了?
黑衣人看局势扭转,再也不僵持着,大喊:“撤!”
一支鸣镝破空而来,直刺入那人的心脏。
院门被撞开,一队整齐划一的士兵冲进来将他们所有人包围,一男人身着银色盔甲,身后披风烈烈,骑着骏马踏着步子而来。
余下几人要跑,弓箭手瞄准膝盖、小腿挽弓射箭,欲飞身逃开的人齐齐被架住动弹不得。
那些人神色奇怪,弧令蹙眉:“不好。”
程息跃步上前,将黑衣人嘴里的□□一拳打了出来,可她也就只救下一个,剩下的未等她反应过来皆以服毒自尽。
那将军看着残局,命令道:“把刺客带下去。”
人走了大半,程息这才看清军旗上写的字,上书小篆——“张”。
她的心“咯噔”一下,忽觉被一把匕首生生剜去一半,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三公子!”为首将军打扮的人跳下马,对着常黎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末将来迟,还请三公子恕罪。”
“祁将军请起。”常黎虚虚一扶,神色添了几分往日不常有的威严。
程息不敢确认心中所想,开口的声音却是自己都未曾料及的冰冷:“这位将军是?”
“哦,这位是祁连之,祁将军。”常黎笑着介绍。
“祁将军!”瞿义扬高呼:“来人可是雍乐的祁将军?”
“正是在下。”祁连之抱拳回礼。
“那你呢?”程息看向常黎,眼中无丝毫温度,“你又是谁?”
常黎只觉十分不好意思,他人掏心掏肺对自己,自己却瞒了别人那么久,他挠了挠脑袋,笑道:“我,我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爹是云都的卫尉张由,我是他的第三子,本名……张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