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久了(2/2)
他跟着周戎越走越偏,终于到了之前打仗的卫所附近。周戎与那些小兵一起无声的挖着和泥土冻在一块的残肢,态度郑重的将其裹起,装进木箱之中,运送到一个搭帐篷里面,在那里,卫遣第一次见到了以缝合残破尸体为业的手工业者。
那画面说不出的诡异血腥,可卫遣这一回没有任何反胃恶心的感觉,他看过后悄悄离开,在走出战场的范围后,无声跪在地上面,郑重其事的向这片战场中消逝的英灵叩首致敬。
经过战士们奋力挖掘,在大地彻底被冻住前,所有逝去的战士总算都入土为安。
之前跑得没了踪影的周戎总算安分的待在县衙里面,不再到处乱走了。
卫遣看了一眼协助自己处理公务的周戎,认真道,“你想好了?”
“嗯,我想好了。”周戎点点头,“这一回大战,我亲手杀了小一百号敌军,又有重大贡献,从此转了军职也没什么可惜的了。辽东最少能安定个十几年,你留在这里我也不必担心。”
“一路顺风。”卫遣没再说其他的,吩咐下人把马车再多垫上五层被褥,将如今只能慢慢踱步的周戎送上回京的马车。
周戎原本只有七品,可凭着这回大战的功绩,居然一跃升上从五品,将将足够进入兵部。
神龙特意为周戎设宴,很是夸赞了周戎一番,把他直接安置在了兵部做主薄,然后亲自为表妹李县主添妆,把愿意随夫远行的李县主送出京城。
周家和卫家的两场婚事,一场比一场热烈,绷紧了皮就怕元和帝继续清算的官员们总算放下心。
于是,这群无所事事的人看着元和帝空荡荡的后宫又开始无事生非,说起元和帝后位空悬的事情。
后宫有个神龙亲自教导的孩子,白嫩可爱、聪明伶俐,若神龙不愿意充实后宫,他直接册立太子也能够在把“太子”当成靶子应付朝臣一阵子,连知道内情的典籍和崔太后也是这样劝说神龙的,可神龙并不这么想。
神龙抱着已经能清楚说出一长串话而不流口水的男孩,递给他一块用牛乳、精麦粉、果仁一起烤出来的磨牙饼,哄着男孩吃,漫不经心的反问,“母后能确定玉成日后一定适合做管理天下的君主么?”
崔太后沉吟片刻,实在想不清楚儿子认下幼子的遗腹子做儿子,现在又不肯让他做太子是什么用意,“你非要跟穆怀渊在一起,后宫不纳美,以后肯定不会有孩子出生。既然如此,玉成便是你此生唯一‘亲生’的孩子了,现在不如册立了玉成,一举两得。”
神龙摇头,“母后,才不会有什么‘一举两得’。”
“玉成如今还小,生在你我保护下,从没见过前朝后宫的阴暗。若朕册立玉成为太子,以后他就不光是‘元和帝的长子’而是‘大周太子’。那时候聚集在玉成身边的人,上至朝堂公卿,下到仆从宫妇,谁看到他都只会存了利用的心思。谁也抵抗不了‘从龙之功’的诱惑。”
“你担心玉成以后会夺权?”
崔太后担忧不已,孙子虽然好,但儿子才是她的心头宝。如果为了孙子让神龙现在就开始承受危险,崔太后是不会做这份赔本买卖的。
神龙摇头,安抚崔太后,柔声解释,“母后,朕担心都不是这个。”
他忍不住露出个分外柔和的笑容,“其实,若是玉成自己懂得权利的好处,知道做皇帝后需要承担多少责任,他愿意来抢,朕早些给他也无妨。”
“那你担心的是什么?”
“母后,‘是太子’和‘想要做太子’是两回事。玉成现在太小了,他不懂得其中的分别。在他还不懂的时候把太子位给了玉成,等于从小和外面那群居心叵测的人一起蒙住玉成的眼睛,让他只能看到外人想让他看到的、听到外人专门说给他听的、去做争权夺利的人想要借他的全是夺取的。这不是在疼爱玉成,是把他往悬崖边上逼迫——母后不妨想一想,便是有嫡长继承的法则,又有多少太子能安安稳稳登基。”神龙露出个疲惫的神情,“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朕要护着他长大,在此之前,由朕来做为玉成遮风避雨的大树,他只要安心成长就好了。”
无论如何,玉成都只会是“元和帝”唯一的儿子,那么他是不是“太子”,区别只在一个名分上,而这个名分对玉成百害而无一利,又何必着急呢。
典籍不像崔太后那么容易说服,他几次三番入宫催促神龙册立宇成为太子,不是因为别的,而是现在根本不是暴露穆怀渊和神龙有情的时候,更是因为除了“疼爱幼子”之外,找不到更加合理的理由再推脱。
典籍以为神龙挺不下去的时候会挑几个女人进宫供着,但他发现元和帝比他想象中的还舍得对自己下狠手……
近些日子,一到歇晌的时候,太医署的院判和副院判就会被元和帝身边内侍神神秘秘的接走,到了午休结束的时候再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送回来。每次有人向院判和副院判问起是不是宫中哪位贵人交了好运,院判和副院判就摆出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摇头叹气,偏偏再问几句,他们又什么都不肯说了,闹得好事者越是打听不出来真实消息越抓心挠肝的想知道真相。
得到风声的朝臣不由得怀疑起是不是元和帝本人身体有恙,可仰头看一眼元和帝那白里透红的皮肤,再听一听元和帝中气十足的声音,他们怎么看都瞧不出元和帝哪里像是“有恙”。
朝臣们只要压下心中猜疑,只当是元和帝新进爱好是学习医术,在朝堂上继续对元和帝穷追猛打,非逼着要让元和帝立后。
元和帝每次都露出心动的神情,再绷紧脸色狠狠拒绝朝臣,如此三五次之后,朝臣们越发怀疑了。
终于有一天,他们听说,元和帝还是太子时候就跟了他的宫女子再被宣召侍寝后,第二天回去抱着被子哭了一夜,再一查,对方的“寝”根本没侍成功。
朝臣们顿时宛如嗅到血腥味儿的鲨鱼,立刻找寻了千万种办法给宫妃递了消息,只要她肯说处元和帝为何不肯娶妻纳美,他们便给宫妃送去几千两黄金做给酬谢——宫妃小门小户的出身,朝臣早就打听清楚了,他们相信宫妃拒绝不了这笔天降横财。
果然,在价格一提再提之后,工费终于悄悄送了句话出来,说元和帝这么些年能够守身如玉不是品德高尚,而是被先帝之死吓坏了,给先帝守灵回来之后,无论如何都“不行了”。
哎呀呀,难怪了!
朝臣们先觉得匪夷所思,等翻来覆去琢磨之后,又觉得这个最不可能的理由大概就是真相了。
若不是“不行”了,元和帝怎么可能守孝三年多、出孝一年,从来不于女子亲近?便是他心里忍耐得住,年轻的身体也扛不住啊!
朝臣们转过头来想起之前为了劝说元和帝娶妻,几次三番强调玉成公子其母地位地位,与元和帝交往渠道也不高尚,不堪为太子的话,恨不得打死当初胡乱喷人的自己。
元和帝已经在积极主动的治疗身上疾病了,他这样的态度摆明了是不希望臣子们知道身上到底有什么问题,臣子们自然也不敢拿着这个问题直接去问元和帝。
来回折腾太医院院判和副院判好几个月之后,鼓噪着立后奏章一夜之间将至最低,神龙总算摆脱每天看车轱辘话的日子了。
有趣的是,当初劝说他立后的朝臣之中,一部分偃旗息鼓了,一部分不管真心还是假意的,不约而同的选择在奏章里自荐,言称自己有着高贵的人生梦想,就想养成一代千古明君——简单点说,他们想给太子当启蒙老师。
“唉,真没想到,朕的朝堂上,臣子们居然都挺有高风亮节的。”神龙虚伪的夸赞了一番臣子们的品德后,不客气的删除了其中老古板和沽名钓誉的几个,笑嘻嘻的把名单给了典籍,“老师帮朕把把关。”
典籍对于神龙的选择颇为惊讶,因为这份名单上人数之多,已经不合常理,更奇怪的是,其中还有很多在朝堂上总认为元和帝步子迈得太大,整天和元和帝唱反调的大臣!
“臣以为陛下对这几位不太欣赏。”
神龙笑着点头,“没人不喜欢听好听的,他们天天和朕唱反调,朕确实说不上喜欢他们。”
“既然如此,陛下为何又放他们进殿下启蒙师父的名单里面?难道就不怕他们教导的玉成殿下与陛下离心么?”
“这有什么可怕的。”神龙眉眼弯弯,神色之中说不出的愉悦欢快,“一群人抢一个孩子的时间,只有会讲课又懂得玉孩子相处的才会在最终获得胜利。其他人,不过是挂这个虚名罢了。请老师帮朕坐镇,是怕有人在其中浑水摸鱼,故意教坏了玉成。只要他们不是故意引逗着玉成朝纨绔发展,随便他们怎么闹腾都无妨。”
可真是招招见血,割得人浑身生疼,还让人挑不出毛病,要感谢黄恩浩荡。
典籍也觉得着办法挺好的,开开心心的带着圣旨去寻人,把至少能组成五支马球队的“名师”请到宫中为元和帝唯一的孩子,玉成殿下授课。
狼多肉少,肉还是个有喜怒哀乐,能自主选择给哪只狼吃的肉,顿时把这群学富五车的老臣们为难坏了。
一群在朝堂上风度翩翩,说话都要引经据典的臣子,每天都当着玉成殿下的面闹得鸡飞狗跳,让神龙和玉成之间多了闲谈的话题,也让原本几乎生活在童话世界一样美好虚幻的玉成看到了人为了权利可以多么荒唐和疯狂。
皇宫里白天热热闹闹的,到了晚上,神龙自己躺在宽大的龙床里面,却真的体会到浑身燥热却孤枕难眠的痛苦了。
他两条腿来回磨蹭着,努力忽略身上的渴望,脑子却不由自主的计算起与穆怀渊把约定的五年时间还剩下多少。
他苦中作乐的想,可不要太久了,听说憋旧了男人,特别不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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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