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2/2)
正说着话的功夫,门口的太监就叫宫女来报了,是薛夫人到了。薛溯鸢由竹沥搀着出去迎接,才出了殿门便见到了一身藏蓝色命妇朝服的妇人,身材有些消瘦,看着有些束手束脚的不自在,宫人们在院子里跪着请安,她有些拘谨地站着。见到这一幕,薛溯鸢的眼不自觉有些酸涩,紧走了两步上前:“母亲。”
刘宣有些呆愣的看着面前盛装华服的女儿,薛溯鸢行走之间带着一连串的金玉撞击之声,在阳光下,满头珠玉更显璀璨。她几乎不敢认面前的人,她的女儿从前在闺中总是极为朴素温柔的,面前这个贵人,只一照面便可见其锋芒。刘宣还未忘记嬷嬷教的规矩,连忙跪下行了大礼:“臣妇薛刘氏拜见宜修容娘娘,娘娘金安。”
薛溯鸢上前扶起了薛夫人,搀着她的手:“母亲快起。”
竹沥连忙在另一边扶着薛溯鸢,等几人进了殿,便把旁的都叫出去了,留在母女说体己话。薛溯鸢联想着宫廷剧里看的,起身给薛夫人行了跪拜大礼:“女人给母亲请安了。”竹沥和向戈也跟着跪了下来。
这一下,叫薛夫人又是惊讶又是感动,扶起薛溯鸢自己确实落下泪来,拉着她的手不舍得放开,嘴里连连说道使不得。薛夫人有些颤抖地伸手摸了摸薛溯鸢的脸颊,她的手有些粗糙,一碰到便连忙收了回来。女儿的脸颊细嫩光滑,看着容光四射,她一碰到便觉得唐突了。来之前薛家老太太和薛平耳提面命要谨言慎行,处处小心,千般嘱咐这已经不是你的女儿了,是皇帝的宜修容,叫她守规矩。
薛溯鸢见状,握住了薛夫人的手,温柔道:“这些年女儿不孝,未能尽孝膝前,叫娘亲受苦了。”薛溯鸢一看薛夫人就知道这个母亲,没享什么福,也算是当了这些年的官太太了,虽是小官,可薛夫人容色衰败,人看着也是极没有气色的,更别说如今见着自己的亲生女人还这般小心翼翼。
薛夫人红了眼睛,垂头连连摇头。
薛溯鸢看着,叹了口气,也有些心酸:“竹沥,上茶吧。”说完,拉着薛夫人一同坐下,打量着薛夫人身上除了规制的饰品连一件精巧的饰物都没有,干瘦的手腕上空荡荡的,压下火气,柔声道:“这些年,府上可有人给你委屈受?女儿瞧着,您都憔悴了。”
薛夫人摇摇头,避开了这个话题,看着薛溯鸢脖子上尚且围着的薄纱布:“母亲只晓得您救驾有功,不晓得你竟然伤了脖子,可好些了,还有什么妨碍吗?”
薛溯鸢有些感动,摇摇头:“已然好多了。”说着伸手摸了摸薛夫人有些松弛的眼下:“您的眼下都有皱纹了,您该仔细着自己的身子。”
待薛夫人喝了热茶,才有空打量殿内,虽然已过盛夏,但殿内还搁着好些冰,窗外看出去便是翠竹,更显雅致。殿内陈设摆件处处可见精心细致,更别提一进鸾鸣宫那成群的宫人,处处彰显着自己的女儿尊贵的身份。
“母亲,如今府上可是你管家?”薛溯鸢不能容忍自己的母亲继续这样被压制着,总要想办法解决的。
薛夫人摇了摇头:“你父亲看重四姨娘,府上中馈皆有四姨娘掌管。”
薛溯鸢看向薛夫人:“母亲是嫡夫人,府上正正经经的女主人,合该由母亲主理家事。”说着,还是询问道:“母亲如今身子如何?若是您不能劳心底下的事可以分出去给各位姨娘做,但到底,拿主意的还是得是您。”
薛夫人有些踌躇:“我……我管的不好,又多年无子,老太太恐怕会不高兴。”她是高兴女儿能给自己撑腰的,但这些年她都被压着,从未管过,只顾伺候老太太。从前管家的时候,老爷也总是嫌弃家中拮据,多有责怪。
“哪里是您管的不好,定然是底下的人办的不好。”薛溯鸢直接道,虽有些偏激了,但她就是想叫这个母亲能略硬气些,一个薛家,合该捏在薛夫人的手心才是:“母亲放心,您有女儿呢。再说了,说起来老太太是婆母,可您如今是五品宜人,有诰命在身,比之父亲也是不逞多让的,不比从前了。”
薛溯鸢看着薛夫人依旧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知道自己着急了,也不想叫她不自在,主动岔开话题:“母亲尝一尝女儿宫里小厨房的手艺。”
薛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着连连点头:“真好。”
二人不谈其他,便说说一些生活趣事,薛溯鸢把前些日子两个孩子和狗抢食的事当笑话说来给薛夫人听,薛夫人乐不可支。说话间,薛夫人提起了去年参加武举的薛家大公子薛洄葛:“是你三姨娘说的,武举榜上有名,说是已经当差了你可知道?”
薛溯鸢知道,充进了宫中禁卫,是守宫门的。她连内宫都出不去,也没能见过,便也没有细打听,她也没有指望这些兄弟能帮衬她:“是,二弟还给女儿递过信,是个不错的差事。”这话有些违心了,在皇宫里,离贵人越近机会越大,守皇城大门,可能一辈子就不过熬资历罢了。
薛夫人却当了真,满面笑容:“那便好,洄葛是我看着长大的,拘这些年了,也算出头了。有你这句话,你三姨娘也能安心了。”
薛溯鸢看着她坦然真心的笑容,突的有些恍惚,已经四年了,她好像就没见过这样淳朴自然的笑了。她微微吸了口气,笑道:“是了,二弟前途无量呢!”
说话的功夫李尚带着人来了,见着薛夫人有些诧异,但还是规矩的行了礼:“圣上知道薛夫人入宫探望娘娘,特命奴才备了礼来。”
薛夫人有些惶恐,仓皇间跪下谢恩,声音都有些颤抖。
李尚端着笑,扶起她,心里却有些奇怪,按着薛溯鸢这副好似比别人都多长了一个心眼的模样,他本以为薛夫人一定也是个厉害人物。如今见着本人确实没有想到,有一个在宫里当娘娘的女儿得宠数年,这个薛夫人好似过的并不如何得意。不过左右与他无关,他送过礼便规矩告退了。
薛溯鸢眼见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悄悄吩咐叫把两位殿下叫起来,扶着薛夫人进殿了:“母亲,皇后娘娘昨日便送来了给您的赏赐。除此以外,百合宫的柳才人也送来了厚礼,一会您一块带回去。”薛溯鸢想了想,还是嘱咐道:“这圣旨上都是明明白白写了是给您的赏赐,你大可入了自己的私库,也好傍身。”
薛夫人随口应下,进殿的功夫便听见了两个孩子此起彼伏的哭声,薛溯鸢笑道:“是您的两个孙子辈醒了。”
薛夫人高兴的合不拢嘴,眼睛不住的往偏殿跑,薛溯鸢看着也高兴,叫感觉收拾了抱过来给瞧瞧。薛溯鸢看着薛夫人在两个孩子之前仿佛忙的转不开眼的样子也不自觉的露出笑脸来,孩子也不怕生,咿咿呀呀的对着薛夫人笑。一上午薛溯鸢都难得的处在了一种轻松自由的氛围中,她避开了所有令薛夫人不自在的话题,到底欢欢乐乐地送人出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