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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素本来不错的心情直接被他这句话破坏个干净,虽然他说的对,这身体是郭素素的,是因为这个身体她才可以活下来,但是,不管是郭素素也好,还是她也好,都不属于任何人。
人永远不是可以买卖的,更不是一张卖身契就能决定她的归属。
这孩子被封建思想茶毒的厉害,她得好好将这小脑袋瓜里的毒瘤清洗干净。
郭素:“那好,你说说你爹娘当初花了多少钱买下郭素素,又是花了多少钱养了郭素素半年,我连本带息的还给你,到时候,你就把卖身契给我。”
谢清震惊的看着郭素,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抖着嘴唇一副被背叛的表情:“你想离开我?”
郭素勾起嘴角,笑道:“既然是买卖,有买有卖也得有还啊,我带着利息还你钱,恢复自己自由身,这买卖你不亏。”
谢清猛的坐起身,气急败坏的大喊:“亏了,亏惨了,我不要钱,我只要你。”
郭素面无表情的看着撒泼的他:“就算是卖进窑子的窑姐还能给自己赎身,我怎么就不可以?”
“窑姐是谁?我不管她是谁,她能赎身,但你就不行。”谢清瞪着郭素,被气哭:“你,你是我爹娘用命换回来的,要不是我爹娘拼死护着你,你哪儿还有活命的机会,就算你不是郭素素,但你这身体是我爹娘拼死保下来的,你要离开,除非你把身体还给我。”
郭素一噎,突然沉默下来,谢清说的没错,她能活下来,是因为这具身体没有受到无法逆转的伤害,郭素素是因为他爹娘才没被老虎吃了,才能多活那么一会儿,死后留个全尸,也给了她活过来的机会。
更何况,当年童养媳的事情,谢润夫妻可以算是郭素素的救命恩人。
她和郭素素,都是欠谢润夫妻的。
看着床上又哭又嚎的谢清,郭素叹了口气,将小孩拉进被窝里,把人用棉被一蒙,紧紧抱着挣扎的他,声音硬道:“睡觉。”
谢清说完最后一句话也害怕了,他担心郭素当真能脱离身体,把身体还给他走了,所以当郭素抱住他的时候,他假装挣扎了几下就老实了下来,久久后,郭素都快睡着了,才听到怀里的小人担忧的问她:“你,你不会真的灵魂脱壳把身体还给我走了吧。”
那声音还带着哭腔,可怜的很。
郭素摁着他的头,闭着眼睛沉声道:“睡觉。”
“你说,你说你不离开,我就睡。”
“睡觉。”
“你说啊,你就说一句,你说了我就睡,就一句,就说一句都不行吗?”
谢清抓着郭素的衣服,哽咽的求着。
郭素深吸一口气,搂紧了谢清,久久才道:“……,我哪儿都去不了,睡吧。”
过了一会儿,郭素掀起棉被一脚,看到缩在怀里的谢清一脸泪痕,笑着睡着了。
郭素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痕,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谢石家里此时愁云惨淡。
家里的粮食比预想得消耗的还要快。
李春花看着快要见底的面缸和没有多少的粟米,眼中布满了绝望,这些粮食,肯定不够他们五口人挺到来年开春。
谢石上山一趟没有待会多少猎物,反倒让自己受了伤,此时跟谢勇围着火盆取暖,李春花进来坐在爷俩身边,谢石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家里的日子恐怕更难熬了。
他张了张口,望了一眼家人,还是狠不下心说出来。
谢勇拿起火盆旁的柴火起身道:“我去西屋给小弟小妹添些柴火。”
“勇哥你等等。”李春花叫住大儿子,她看着火盆里橙黄色的火焰,又看了看因为伤势脸色泛白的丈夫,还有比秋天更加消瘦的谢勇,火光将她的脸照的忽暗忽明,她干涩的嗓音在不大的屋子里轻的快要听不见了,却说得坚决:“家里的粮食不够了,五个人挺不过冬天,我决定……”
李春花绷着脸,那几个字在唇齿间磨来磨去,瘦的跟鸡爪子一样的十指一点一点的握紧了拳头,她碾来碾去,终于将决定说出口:“我决定,舍……舍了一个……”
“娘!”
手里的柴火掉在地上,谢勇失声喊道,他看着他娘摇头:“不行的,我……我可以少吃,我再减半份口粮。”
“你是想饿死吗?再减半份,你还能吃到什么?”李春花厉声打断他,眼泪随着激动的情绪甩出来,她紧紧握着裙摆,瞪着大眼睛死死盯着火盆,眼泪却忍不住的往外汹涌的涌出来。
谢石在旁说:“那就我……”
“你也不行!”李春花训斥道:“你是家里的顶梁柱,谁都可以倒,就你不行。勇哥也是个半大小子,能顶事儿了,他也不行。”
谢石猛的站起身,气息不稳的说:“我这就上山,山上那么多猎物,我就不信我抓不到。”
“然后你就留在山上,再也回不来,扔下我们孤儿寡母饿死在屋里。”
李春花坐着不动,说的声音也不重,就那么平平淡淡的诉说着,却更入人心,让人难以反击。
北山如今危机重重,猎物难找,还有老虎虎视眈眈,更不要说重雪之后,被雪掩盖的险境,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上了山就一定能回来,如果谢石真的将命丢在了山上,他们一家子以后的日子肯定更难熬了,就算挺过了这个冬季,也会活的更艰难。
谢石泄了气,无力的坐了下来,捂住了眼睛。
李春花起身,轻轻的抖了抖裙摆,对爷俩说:“这事儿我来做,这段时间……你们别进西屋了。”
“娘。”谢勇哽咽的唤了一声。
李春花轻轻摸着大儿子的瘦得都凹陷的脸,红着眼眶说:“勇哥,你得好好的活着。”
她到灶台端了一碗稀粥,在爷俩的注目下进了西屋。
谢勇一擦眼泪,咬牙道:“我去借粮。”
谢石看着大儿子跑出去,再想到西屋里两个幼子,低低哭了出来,哭声憋在口中,不敢放大,忍着受着,锥心刺痛。
这年岁,谁会借他们粮食?可谢石心里还是有着奢望,奢望有人能借一些口粮,哪怕让他十倍偿还都可以啊。
西屋里,刚满五岁的龙凤胎正趴在床上说着悄悄话,一个说肚子好饿啊,另一个说等等娘就带吃的过来了,再忍忍。
这么说着,屋门果然开了,龙凤胎坐起来,看到李春花高兴的喊着娘。
李春花坐在床边,看着相似的两张面孔,一个是小儿子,一个是幺女,都那么可爱,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齐齐盯着她手里的粥碗,馋的舔着嘴唇。
李春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痛的跟滴血一样,她一个一个的摸过来,将粥碗递给了其中一个。
人想活着,总是要有取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