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未竟（八）（2/2）

历朝多的是皇室兄弟反目，但那些兄弟又不是连玥和连漪。难道悲剧重演那么多次，自己还会重蹈覆辙，做出手足相残的蠢事来？连玥直接顶嘴道：“胆子太大难保不变成乱臣，他这样就很好，胆气不足，自有儿臣来锻炼他。”

皇帝知道这是小孩儿气性上来，埋怨自己了。人家三番五次说了信任连漪，自己还开些没轻重的玩笑，便只能掏出袖着的折扇，敲了下连玥脑袋：“知道了，小兔崽子！你好好管教去吧，记得以后和朕说话客气点儿，当心揍你！”

连玥气鼓鼓地拉着连漪，行了个礼便走了，留下皇帝和将军在演武场又待了会。皇帝的面色慢慢沉肃下来，显出一点淡淡的疲惫。他伸手燃起一簇倦怠的火苗，将军引来一串清淡的水珠，预备着火势不好控制时给他灭掉。

“一转眼，他们都长这么大了。”皇帝叹口气，“明明当年还像两块土疙瘩一样高。”

秋辰失笑：“臣的长子秋冥已经快和臣一般高了，孩子长大，向来眨眼之间。”

皇帝沉吟片刻，无可奈何地收回视线，和秋辰一道，出演武场去了。

*

连漪跟着连玥一道，回了他殿里。

连玥在路上嘟囔几声，大约是不满皇帝叫他小兔崽子，“我是小兔崽子，他是什么？大兔崽子？”

连漪听了，一面好笑一面担心：“哥，可别背后说这话，你跟我讲的，关于父皇的事情要谨慎！”

连玥睨他一眼：“知道了。”憋了一会儿，复又不满道：“你平日胆子不是挺大吗，怎么父皇面前就怂？...出了事儿有我罩着，你别一副糯糯的样子，让人看着好欺负似的。”

连漪垂着眼稍显委屈，等了一会才说：“我...我倒也不是胆小，只是错处在我，少不得痛恨自己无能罢了。”

“嗯？”连玥给了个疑惑的音儿，示意他说下去。

“还是逃课那事儿...偶尔难熬时，我总想着逃开几刻，盼望回来时洗心革面容光焕发，其实哪有可能呢，”连漪有些难以启齿似的，磨磨蹭蹭地说道：“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越逃，滚雪球似的麻烦事越多，早知就克制住自己，咬着牙坚持，不逃课了...哪里会横生这么多枝节！浪费了时间，回来时，和你们的差距反而更大了。”

连玥无法可说，虽说要劳逸结合，那也得根据自己的节奏来安排“逸”，连漪这摆明了是逃避。

连漪见连玥不说话，知道他也是觉得自己的反省是对的了。接下来的话也没必要说了，宫里强手如云，自己总这样想逃避，确实如父皇所说，是帮不上太子的忙的。

少不得自己好好磨砺心智，不能朝后退、往外逃。

只是，——他永远赶不上哥哥了。

连玥本就好胜，天赋又好，在一众公子王孙、重臣子弟里是极出挑的。连漪是有几分小聪明，但算不得什么大才，在这一众人里只有极少几次出彩的机会。如今连玥又有了异能，两人的差距是越来越大了。

而且，朝臣里还会出现一个如秋辰之于父皇一般的贤臣，来辅佐连玥。届时两人联手，又是才干出众又是异能加身，那才是实打实的模范君臣。哪里还轮得到自己一个被认为有觊觎帝位嫌疑、才干又不出众的闲散王爷呢。

连漪心里一阵酸苦，但强自按捺下去。他叮嘱自己，那人出现时，一定、一定要替太子哥哥高兴，替江山社稷高兴。哪怕自己无能，也务必做个磊落的兄弟，尽心的臣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