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雨潇潇（三）（2/2）

连漪跟着连玥，自觉一日好过一日，便常常不回自己殿里，只在连玥处厮混。时间一久，连玥也觉得连漪像是自己所有，行为举止异常霸道。

只说那一日，连漪听闻減婤找了个外邦的师父，好奇之下，便想跟着连減婤一同去见见，顺道增长见闻阅历。连玥知道连漪一向热心于此，但在听完连漪想和減婤同去、不回殿里睡午觉之后，脸色仍然是掩盖不住的阴沉，嘴上说着答应，眼里却毫无喜色。

连漪愣了下，惴惴看了他哥几眼，还未说话，便被连減婤拽走了。

连玥一人回到殿里，仍然处在躁郁之中。这么霸道自私，显然不是君子所为，他怎么能干涉连漪的交游，又凭什么为此不乐呢？美名其曰的重视，无非是幼稚的占有欲与自我中心的狭隘，在他二人关系中，所谓“重视”很容易成为枷锁。他手握重权，来日一个不慎越了界，便很容易通过手中权柄将过界的部分放大出去，给连漪造成加倍伤害。

这样忧虑地想着，他沉沉睡了过去。梦里也梦到了连漪，彼时连漪年幼，像一块摇摇欲坠的嫩豆腐，他虽只比连漪大一岁，却长得更快，因而连漪还晃晃悠悠时，他已经能跑会跳了。

他对当时的事情有点印象，连漪趁父皇和他母妃说话时，晃晃悠悠扒到了勤政殿的门槛上，滚着翻出殿来，想自己下台阶。而他刚从皇后殿里出来，正一肚子气，不想看到自己的幼弟这一副蠢样，气也消了大半，只专心看他要干嘛。

他一直觉得连漪聪明，想必是从此时就开始了。连漪知道自己腿短，下台阶时便先横着挪到门扇边，想抓着门扇，好借力下台阶。他想得是美，可惜他腿太短，哪怕这是个十全计策，还是抵不住他腿没台阶长，便咕噜噜从三级台阶上滚了下来，临了还很有弹性地晃了两下，正好趴在连玥脚边。连玥下意识想伸手拉他，可惜他跌得太快，便只能维持伸着手的姿势，看着连漪抬头看到自己，然后一瘪嘴哭出来。

他的脸真圆啊，连玥不禁想，脸上的皮肤嫩极了，简直像包着一汪水，晃啊晃，像球状的嫩豆腐，像滑溜的白年糕，像新做的玉凉粉，白白净净，圆圆滚滚。

后来怎么样了呢？他记不起来了，但是父皇肯定不会迁怒于自己，他和连漪、逸妃也再没什么交集。可是，时隔多年后的此刻，在梦里，他真的很想接住那时的连漪，哪怕那时的自己也只有一点点高，可如果他能把连漪抱个满怀，该有多开心。

这样想着，他展一展手臂，不想怀里真的有人，一时分不清是梦是醒，只得挣扎着张开惺忪睡眼，居然看到连漪趴在自己怀里，眼帘由下及上掀起，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己。

连玥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一时心里五味杂陈，半晌才问：“…怎么回来了。”

“你好像不高兴。”连漪把头往他胸前拱了拱，“如果你不高兴，我还是不要去了。”

“我没有不高兴，”连玥被他的头发蹭得痒痒的，只得伸手按住他的头：“蹭什么呢，找奶吃？”

连漪这才抬起头看他脸色，委屈巴巴地咬住他前襟：“你又没有。”

连玥摸了摸他脑袋，安抚道：“机会难得来着，你就这么放弃了？”

连漪从他怀里出来，翻个身滚了一圈，平瘫在床上：“既然机会难得，你怎么不一起去？”

连玥想起自己和減婤、贵妃的恩怨，又想起连漪跟她走时自己的不快，实在没什么可辩解，便不再说话，权当默认。

连漪也多多少少猜到了他和长公主的纠葛，识相地没有问下去，只是继续强调：“你对我最好，没有什么机会比让你开心重要，我自己拎得清的。”

连玥没再说话，嘴角却微微弯起。

这是他选的，不是自己逼的。

哪怕旁人看来他二人关系有多扭曲，到底抵不上连漪一句“心甘情愿”。

只要心甘情愿，便是君子之交。

愿打愿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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