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2）

李炎知道今日永州公主李梅带了五千人与汪鸢汇合，心想此人必然是李梅，就恭恭敬敬地行礼落座，拿起檀板等着李梅点书。虽说李梅武艺不足挂齿，但因是李珠之女，汪鸢对她十分敬畏，捧过词本，请李梅先点。李梅从汪鸢处听说李炎也有李氏血缘，只不过不知是哪一房哪一脉之后，却落魄至此，不由得心生傲意。觉得自己生为帝王亲女，是一件大大好事了。

李炎知道李梅看自己不起，心里倒是没有怨气，只是一心一意说唱，又讲了几段当下时兴的笑话。酒宴散了，方才与芈平，周栎等一同出来。此时天色透亮，西边霞光淡淡，清丽柔婉，山外野鸟乱鸣，无名的草木藤萝，绕满营帐，五色斑斓，宛若织锦。众人观看此景，心下松快，觉得此时伤怀烦闷，来日痛苦烦恼，也全然不似什么了。

待到众人回了各自营帐，从事蒋璨方送来几卷文书，李炎接了，见他神色忧郁，就开口道：“西征登陇首，东望不见家。从事可是有什么烦心的？”蒋璨听了，以为李炎怪他思乡，心神不宁，越发怔忡，但若不说，李炎告诉岳翼之，岳麟必然追责他惑乱军心之过。可这一番心思又不敢对外人讲起，就答对道：“谁应问穷辙，泣尽更潸然，男儿也有泪可流呢。”

李炎听了，暗道他这也未必是想家，他父亲将他寄养在叔家就断了联系。他对他叔叔也无好感，一人远离家乡，本来想要闯出一番事业，没想到就是个小小从事，文不成武不就。因又道：“未逢调鼎用，徒有济川心，壮志未酬就送了性命的，你我未尝不曾见过。尤其是我等从军的，今朝脱了鞋和袜，不知明天穿不穿。纵使战场上能复活，可是有那样意志的人又有多少呢？既然当了军，设法活下去才是正理，富贵反倒不要紧了。”

蒋璨见李炎好言相劝，方说出真心道：“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我当初何尝也不是求富贵呢，可到了军中方知道，什么事都不是那样容易的。我且不看自己，可眼前的一般人看着有灾劫临身，能度过去的才是好的。不过同乡的周长史倒是安稳，李主骑也没问题，到底你们都比我强。想及此处，我也担心我的志向在这一战里灰了。”又道：“满园芳菲多斗艳，凋零菷菊无人赏，我原本心高气傲，认为自己还算个高才，如今看来就此折堕也无可惋惜的。”

李炎听了，却也未发笑，道：“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菷菊也有被人注意的一天。我虽不才，也学过一二相人术法，伯玉兄弟将来也会发达的，不怕不发，单怕发达太骤，少了敬畏之心，那样落魄之时又不如寻常人家了。”

这日蒋璨原本想要独自排遣的，见李炎如此好心劝解，倒也感激。两个说了一回闲话，蒋璨就自下去了。李炎看看文书，无非写点行伍之事。岳麟还将一本稀奇的法术书送了过来，李炎练的熟了，就去教给骑士们。

却说某日万有邦将领杜守规，杜重猛父子二人，引军来犯。汪鸢见敌主力前来，就准备提兵相迎。李炎看过路径，回来向岳麟等报说：“谷中路旁林深，虽说河边战场有兽人味道，却不碍事，怕的是谷中杜重猛设伏，不如开了护盾隐身飞去河边截击杜守规，若能截到，杜重猛就不足为惧。”岳麟算计一下，觉得可行，不料汪鸢轻敌，知道杜守规，杜重猛手下魔族不多，兽人却多，而魔族对兽人又有天生抗性，就下令道：“有惑乱军心以及谏者，斩！”

此言一出，连岳麟也摇头叹气，道：“开个护盾，隐身飞去又不是什么难事，偏偏有人要立自己威风，实在可笑，当咱这里没有骑士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