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帐(2/2)
那少年还未开口回答,就有一人急吼吼闯进雅间,在他们面前站定,满头大汗,像是跑了十几里路的样子,扶着墙大口大口喘着气。
那少年淡淡道:“何事?”
那人一身侍从打扮,喘够了气,就重整仪容,恭恭敬敬对少年行了一礼,想说些什么,眼珠子
在白若珑和那少年之间转了转,一副想说但又不能说的样子。
白若珑也自知自己是外人,对那少年一拱手道:“告辞。”向门外走去。
“等一下,”白若珑回首,但见那少年也站起来了,“一饭之恩,当相报。”他顿了一下,道:“敢问道长的道观在何处,我好带酒前去登门道谢。”
这少年倒是很有趣,一顿饭罢了,还要登门道谢。道谢就算了,还要带上酒。白若珑笑笑离去。
待她下楼的脚步声远了,少年重新坐回去,两条腿交叠搭在桌上,一只手把玩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如果是懂得收藏仙器的人来看,一定会认得出,他手里玩着的并不是什么杯子,而是排名前十的九玉琉璃塔。
那侍从附耳上前,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少年随手把琉璃塔扔给侍从,他的身影如水中的涟漪一般散开,消失。
白若珑下午继续给人算卦,等得日暮西山,才返回厢房。
然后她发现厢房里多了一个人,准确来说,还应当是“故人”,一张精致的案几,案上还有两只泥封小坛。
云妙仙性嗜酒,于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传染得一门弟子除了五师兄以外,个个都成为好酒之徒,逢年过节回家探亲归来,都要带上一壶家乡的美酒,在天境的道场里开百酒宴,请师尊品鉴,很是热闹。
“老四你这酒还不够纯!”“啊……好酒,就是味儿淡了点。”“来来来,小五也来尝一点儿嘛!”
被师傅抓来,一脸不情不愿,冷气四开的五师兄,喝的满脸通红,大吵大闹的四师兄,偷摸着和她往师傅的酒里滤水却不慎被五师兄抓包的她和四师兄,笑着在一旁看他们热闹、温润如玉的大师兄……
如今天境一片残垣断壁,杂草荒凉,弟子为避难四散纷飞,这样温暖的场景,唯有在夜深人静,形单影只时才会偶然想起。
白若珑心里泛起点点酸楚,她收拾好心情,摆出微笑道:“小公子怎么来了?”
那少年却反问道:“道长可忌酒?”
白若珑摇摇头。
少年笑着打开坛盖,那醉人的酒香弥漫在整间厢房里,连路过的鬼判官都被吸引了过来,迟疑着想要敲门,却又想到不妥,甩甩脸返回了阴间。
白若珑想着自己现在的男装还未换下,索性大方地走过去,学着少年的模样斟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香似花香,却又不似,丝丝缕缕在唇齿间流离。
虽是清酒,但也一下子冲淡了她心底的忧伤。
她放下酒杯,道:“这是何酒?”
那少年笑而不语。他坐在案前,缓缓品着酒,端详着白若珑雪白的两颊泛起一团红晕,清丽中带着可爱。
“若是对月把酒,倒也不失一番风雅。”白若珑看着酒坛上的花纹,略感遗憾道。
那少年嘴角微弯道:“这有何难。”
白若珑心里咯噔一声,她不过是顺口一说,只听那少年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她的衣袖无风而起,眼里生出点点的星光。幽暗的房间的四处慢慢也有萤火般的星光升起,她不禁伸手去抚摸。它们渐渐在半空中汇聚成颗颗繁星,还有大团的星尘聚拢成银白的光,似明镜,明亮澄澈几乎可以与窗外的明月相媲美。
白若珑想,这少年的法术是在厉害,像她只会御剑飞行、打打妖怪之类的“小法术”……天界的白玉京,也不过如此吧。
那少年似看穿了白若珑心中所想,自嘲道:“可惜我还不能把白玉京搬来这里。”
白若珑:“……”
他想了想,歪着头道:“开玩笑的。”
白若珑此刻却全无开玩笑的心情,她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敢问道友,修的是什么道?”这世间的修仙者,遇到同行都要问一声对方修的是什么道。
那少年闻言,笑眯眯道:“那道长呢?”
白若珑轻咳一声:“在下姓白,双名若珑,就是十年前死在东夏的那个天境弟子。修的是顺心道。”然后双目灼灼地盯着少年。
那少年指着自己,一脸“恍然大悟”道:“啊,我嘛。”
“在下楼玉,”他学着白若珑的样子一作揖,倒是有模有样,“‘小楼昨夜又东风’的楼,美玉的玉,修的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