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2/2)
母亲冲了出来,她一把夺下我的钱,扔给他,爸爸皱着眉头,不看生气的妈妈,准备开车走。
“顾恒业,我们娘俩不要你的钱,我不离婚,不准你走!”母亲忽然往车前盖上一趴,她纷乱的头发,哭红的眼,因为气愤而绷紧的神情,不再是平时那个端庄温和的妈妈,她趴在白色轿车的车盖上,我忽然明白了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像两只斗鸡一样僵持着,母亲的姿态难看,父亲的脸铁青。
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听到爸爸低吼了一句:“你疯给谁看的?你想死那就去死啊!”他忽然开启了油门,车子启动往前开,我的妈妈还在车上,她那天穿着裙子,因为趴在车盖上,露出大腿上白色的肉和肉色短裤的边缘,一向爱美爱面子的妈妈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形象,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坐在了砧板上。车子快速的向前开,她努力的抓住车窗玻璃上的雨刷,那是她唯一的支撑,周围的邻居站在门口都傻了眼,我忽然醒悟过来,追着汽车跑,“妈妈,不要了,妈妈,不要了——”不要什么呢,也许是什么都不要了。
最终,邻居们拦下了车子,我看着妈妈被邻居扶下来,她完全傻了,瘫软成一团泥一样的坐在地上发抖,完全没有认清的形势就这么狠狠地敲醒了她,那个她爱的人,她从没想过,会以一副狰狞的面孔告诉她,他不要她了,不爱她了,不仅不爱了,为了脱身,他恨不得她去死!经历的那几十秒,回望却是一生。
离婚了,母亲除了喝酒还是喝酒,直到法院的一张传票发过来,原来,他们的纠葛还在,他没给她留下一分钱,却留了一笔债,当年是她做的担保,现在这笔债要她来还。催债的人不断的上门,最后我们的房子也没有了。我和母亲成了寄居,也许明天我们就要流落到街头。
一大早,母亲靠在床上喝着酒,厨房的早上烧开的热水翻滚着,她好像没听到。
我抢过母亲的酒碗,跑到厨房,一把泼进炉灶里,“轰”的一声,火苗窜起老高,像春节里绽放的最璀璨的烟花,带着巨大的热量向我袭来,它燎着我前额的头发,能闻到烤熟的蛋白质的味道,母亲过来一把拉开我,不然我的脸就毁了,“妈妈,爸爸不要我们了,你还有我!”我抱住她大哭着说,她一边留着泪一边轻轻地帮我清理掉额前烧焦的头发,眼泪密密麻麻地打在我手上。额头上燎起的水泡像浴缸里金鱼吐出的水泡,她找来了熟石灰配着香油给我用鹅毛轻轻地涂抹,这是她要来得土方,说是可以不留疤。我不在乎,躺在竹床上,空气里是芝麻的香气,混合着腐败的肉的味道,我看着墙角玻璃瓶里长出的杂草,芜杂地家什,想着消失的父亲,我的心里悄悄种下了一颗种子,它叫做“仇恨”。
现在,母亲走了,这颗坚硬的种子发了芽,它枝枝蔓蔓的缠绕住我的心,千疮百孔,支离破碎,唯有借助这样的缠绕的力量才能维持完整,才能让我坚持看到每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