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2/2）

弑魂真君这个人，在他们的世界中仿佛从来不存在一样。

时惊正在看着桌案上一些未来得及阅读的文书，而玉寒声便一人站在画前。记忆的长河闪耀着点点光斑，在他面前奔腾呼啸而去，那些生命中曾经手拉手出现的人，也渐渐愈行愈远。

他觉得自己停留在这里的时间太久了，便悄悄抹掉眼角的湿润，转而去了书架。

“时小公子真是饱读诗书。”玉寒声随口称赞道。

时惊专心看着文书的内容，倏而抬头瞥上一眼，随后又面无表情地将目光收回去：“那些基本都是大哥的。”

玉寒声如同踢到铁板，接下来奉承的话也讲不出口了。

他在书架前面来回走动，发现那些的确不像是时惊会看的类型，大多都是一些诗书礼易乐春秋，以及少量的兵法和天文。反倒是他余光一瞟，看到一本早已泛黄、边角磨损的书册。

这本书在书架中不起眼的一处，玉寒声小心翼翼地将它抽出来，甫一看到封面，就感觉心头再次地受到重重一击。

——“我昨日看这本书挺有趣的，想着你肯定爱看，好在没忘记给你。”

他的脑海中蓦然想起这句熟悉的话，韶光一下将他拉到第一次学考之前。

玉寒声沉默片刻，轻轻地将书放了回去。

“我在这儿是不是特打扰你啊，”他倏然转过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看你还挺忙的。”

“无妨，”时惊提手写完最后一笔，随后将文书卷起来绑在寓的爪间，从窗户上放了出去：“都是些琐碎的小事，不需要太费心。”

“我发现当天宫的神也挺累的，”玉寒声随手拉来一把椅子坐下：“每日光是处理文书就要半天过去了，遇上要亲自出马的，处理完回到这里还要继续处理积攒的文书，啧啧啧。”

时惊淡淡地扫他一眼：“还好，大家都是这般。”

“把时昭放在这里，也不知再过个十来年他还能不能记得我……”玉寒声念叨着：“时小公子，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那边还有紫藤山的事等着我们去做。”

“你若真心待他，他也能记得你。”时惊懒得跟他争姓名的问题，而是点点头起身，话语意味深长：“若是说抛弃就抛弃，他自然是不会再想起你。”

“此话有理，”玉寒声跟在他后面往重霜寒鼓外面走着：“不过一生中总要学会取舍，谁都有可能成为对方生命中的过客，将来发生什么还是未知，说不定这个小娃娃都不愿意再见到咱们。”

“为何？”

“就……我打个比喻嘛，”玉寒声挠挠脑袋：“就算收他为养子又能怎样，一个名号而已，我又不可能真看他一辈子。”

时惊道：“那不如叫‘玉昭’好了，多个牵挂，也让玉公子心中有点良心。”

“别了罢！‘玉昭’多难听，我看‘时昭’就很不错。”说着，玉寒声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寡人欲将天下寄托给卿的模样，而后他话题一转：“也不知时休和涂召余那边怎么样了，其他家族会不会答应出面解决紫藤山的事。”

“难说。”时惊在前面慢慢地走着：“近些年来持续太平盛世，大家的精神早已跟着松懈下来。紫藤山突发意外，他们十有八九会当作是恶灵误入，不会真正去在意，若不是此行有白氏和涂氏跟随，我们的话更是会被人听而不闻。”

玉寒声灵机一动：“要么我俩明日先去山中看看？”

时惊的步伐骤停，浅思片刻：“未尝不可。”

“那先让我去看眼时昭。”玉寒声袖袍一甩，便调头往司命星君那里走：“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呢。”

时惊在他后面跟着，沉声道：“莫要说丧气话。”

·

这会儿时昭还醒着，司禄星君抱着他一直逗个不停，见时惊和玉寒声又折返回来，那人浅浅行个礼。

怀中的小婴儿眸光清澈，好奇地望着玉寒声，口中一直在“嗯嗯唔唔”地不知所言。

玉寒声心中一动，抬手点向他的额间，待指尖再度离开，婴儿细嫩光滑的皮肤上蓦然出现一个“卍”字，此时正呈现着淡淡的红色。仙界的孩童心智早熟是常事，婴儿盯着他半晌，又朝他伸出双臂，示意玉寒声抱抱他。

“这样以后便好找了，”玉寒声笑道，看着婴儿颈后那里小小的痣：“还有这里。”

时惊看向他：“仙界额间有这样记号的神仙不在少数，你又能如何准确分辨？”

“我自己点上去的，自然有认出的办法。”玉寒声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冲司禄星君道：“时昭以后就是我养子了，麻烦您好好照顾他，有时间我会来看他的。”他悄悄地占了时惊一个便宜，借机窥向那人，那人却毫无反应，任由着他胡说八道。

司禄星君微妙的眼神在他和时惊身上转了一圈，露出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随后颔首着答应下来。

“走罢。”玉寒声收回目光，同时惊往外走去。

待登上轿辇的功夫时惊回身看向对方，顷刻才将视线掷向鸟身龙首神。

五头灵兽挥动双翼展翅高飞，身后的婴儿还在“咿咿呀呀”地嘟囔着，声音逐渐离他们远去，最后连司命居也消失在重重云雾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