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2/2）

结界中的小柳还在左右寻找着突破口，她表情凄厉，用双手一直卡着自己的脖子，发出在结界外的人听起来那如同无声的尖叫。

对于寻常散仙来说它们是棘手的鬼魂、怨灵，可对玉寒声和时惊这种神来说，她即便有通天本领也无济于事，天宫出来的人自是能在别处强压它们一头。

以上是正常情况。

非正常情况是：小柳心中那浊黑的怨气渐渐聚拢在她的头顶，眼看就要消失殆尽，忽然那团黑雾又像是受到某种指示一般，自顾盘旋一圈，对准小柳的天灵盖直直地扎了进去！

“怎么会！？”玉寒声当即变色，随后骤然回头朝夏侯爷等人喊道：“趴下！”

与此同时，他手一扬，一道坚固的符咒结界便出现在他们面前，他拽着时惊狠狠往后一扯，两人撤到结界后方。

在他们脚尖刚收回来之际，本是罩着小柳的结界轰然炸裂，片晌沙石四起，爆发出的威力直接把院子周围的府邸炸得只剩半边。若不是时惊他们在玉寒声的结界后面，怕是也要被殃及。

夏侯爷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下宅子才算是毁了……”玉寒声白眼一翻，心中默默地添了一句。

然而不由他多加开小差，趁着灰尘还未完全散去的时候，玉寒声先发制人，信手一推，如雷霆般的掌势直接把小柳拍到身后的山水照壁上，瞬间硕大的山水照壁自中央裂出一道道难看的痕迹，碎石土渣扑簌簌地往下掉。

小柳慢慢地瘫到地面上，发出低低的痛呼，她的嘴角还往外渗着血，这会儿抬起眼梢直勾勾地盯着玉寒声，眼神直叫人后背冷汗涔涔，冒出一身鸡皮疙瘩。如果定睛望去，便能看见她满目通红，脸色更为惨白。

“魔气。”玉寒声并没撤掉结界，手持凛锋，向前几步后细细打量着。

小柳发出短促的、带有无奈意味的讥笑。

“短短几日，你是遇到何人？”玉寒声又问道，随后停顿一下，轻轻道：“或是……何种魔物？”

见对方仍是闭口不言，凛锋在他手中嗡嗡作响，好似要将空气都一分为二，撕开掩盖在真相之上的表皮。

玉寒声表面维持风淡云轻：“你若不说，待魔气完全侵入你的体内，你便再也别想入轮回道，也不能再看见你的孩子了。”

小柳嘴唇颤栗着，像是在做着什么挣扎，缓缓道：“我若入魔……自是可以抚养他……”

玉寒声发出轻不可闻的笑声。“他是要交给司命星君的，你若变成魔物，要怎么接近他，将来他长大后你又要如何面对他。”

“我自是有办法！”小柳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双目如血。

“有什么办法？让他日久沾染你的魔气，变成和你一样的……么？”玉寒声的叹息轻不可闻：“孩子是无辜的。”

小柳的意志极不坚定，似乎成魔这条路并不是她心中所选，情绪激动之余她看见玉寒声不知何时早已将她的孩子抱在怀中，无措地喊道：“……我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

“你不能入魔，”玉寒声一字一句地说着，仿佛一道又一道的钩子，企图将对方的神智勾回来：“他依然需要你。”

小柳头痛欲裂，跪在一地碎石中，痛苦地抱住了脑袋，连嘴唇都变得青紫。

“抬起头，看看你的孩子。”玉寒声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字句坚定，犹如佛堂中朗朗佛号，继续引导着她变得清醒：“他需要你。”

道道经文泛着淡金色的光芒环绕在她的周围，随着时间的推移，小柳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血色从她的眼眶周围慢慢褪去，她的表情也从凄厉可怖慢慢地变得柔和。

就在玉寒声即将大功告成之际，突然天边飞来一道剑影，顿时冲破了这等祥和的局面，随后直直朝他而来！

玉寒声反应极快，抱着孩子回身一躲，衣摆随着气流上下飘忽一瞬，那道剑光便击中他身后不远处的石狮子，将它的脑袋炸得粉碎。

不过这电光石火的功夫，又一道寒芒飞至夏府，这回它像是改变了目标，不再扎向玉寒声，也并非是时惊等人，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准确地穿透了小柳的喉咙！顿时她的脑后便甩出一道淋漓的血花。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小柳也猝不及防。她的脖子被捅个对穿，整个人睁大了眼睛，直直地看向茫茫天空，而后软软地向一旁栽倒下去，已然气绝。

四周一片灰白，一切变故都像是慢动作般在眼前流淌而过，只见一道甚是熟悉的人影穿过重重雾霭向他而来，待玉寒声骤然抽离这漫长的韶光，眼前一花，小柳的尸体旁边便多了一个人。

“早就说过这等低阶的鬼魂不行，‘那边’却还在坚持。”

轻佻的声音赫然入耳，玉寒声和时惊同时认出了对方——

那人一袭白衣，背手而立，眼角和唇边都是漫不经心的笑容，转过脸来的模样仿佛将他们一并拉回了数年前。

“江逾白……？”

玉寒声死死地盯着那人，口中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