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2/2)
翁姨答:“大公子和小公子他们回来了。”
听到这句,时风唳赫然起身,嚷道:“他俩自己回来的!?那么老远,这怎么行?”
“老爷莫急,是学院的师长给送回来的……”
待翁姨一五一十地给他讲了,时风唳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随后竟端起桌上的酒盅大步往偏厢走去。屋里三人正在闲聊,玉寒声刚一抬头就看见一名红衣壮汉端着酒盅站在门口,猝不及防竟被吓一跳,只见对方满脸络腮胡,目光炯炯,仔细看还是可以看出俊朗的容貌,和时惊、时休十分相似。
只听对方朗声道:“您就是犬子的师长罢?在下时风唳,是这俩小子的爹!”
玉寒声连忙起身,又听时风唳高声道:“俩小子给您添麻烦了,真是对不住,来来来,我敬您一杯!”
玉寒声看着他这副模样,竟有些难以将时休和时惊的性格同眼前这位联系起来。“无妨,”他忙道:“只是因为学生们都各自回家了,在下怕他俩独自离开,这才亲自给送回来。”
在偏厢说话不合适,他们随时风唳一同来到主厢,玉寒声眼瞧着满眼赤色衣衫的仙人围在桌前,不由感到一阵目眩。
“学院放假的消息哪个接到了?得亏人家师长给送回来,今晚要是把俩祖宗扔在学院,那他|妈就罪过大了,我婆娘不得跟我拼命?”时风唳刚一踏进来就扯着嗓子问大家,其他人纷纷摇头,玉寒声从刚一进门便看到坐在一旁的时星遥,只好佯装不认识,遂将目光瞥到一旁。
“许是哪个将信放在小弟的桌上了,走得匆忙竟忘了看,给弑魂真君添麻烦了。”时星遥不紧不慢地从座位上起身,开口说道。
“‘弑魂真君’?天宫那个弑魂真君?”大名如雷贯耳,时风唳骤然挑眉,下意识打量起面前这位年轻俊秀的“文弱书生”来,遂面露些许敬意,当下又端起酒杯:“那更是应该礼数周全,有劳弑魂真君对我家两名小子的照拂,时某再敬您一杯!”
玉寒声哭笑不得,他并没想着自报家门,谁知时星遥先说了出来。
“原来您就是休和惊的师长,在下时月明,先在此谢过。”一直坐在桌前未吭声的二当家时月明慢慢开口:“星遥,听方才的话,你们好似先前认识?”他一说话就让玉寒声感受到一股压迫,难怪能坐稳二当家之位,想来平日里处理时府大大小小的事务这人也是出了不少力。
玉寒声颔首:“先前七爷来过天宫为时休送药,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时月明这才了然,又道:“说来奇怪,前几日我忽然收到来自叶氏的赠礼,那边的下人道得含含糊糊不肯明说,只说什么‘孩子间打闹引得不愉快’……哎,大致我也记不清了,不知弑魂真君可否了解此事?是否与我家两位孩子有关呢?”
这话一出,时惊和时星遥同时抬头,两人本是商量好将此事瞒着,谁想到那叶氏竟送礼送到时月明那里去,还不肯明说事由,时月明向来为人沉稳正直,想必是也没有收叶氏这份礼了,还要借此机会问清楚。
玉寒声淡淡瞥时惊一眼,这是时家的家务事,他一个外人不好参与其中。
“嗯?什么打闹!?”时风唳正同其他人喝酒,对这句捕捉得倒是极为迅速。
“没什么,”时惊闷声道:“爹,菜要凉了,快吃。”
时风唳可不罢休:“是不是有哪个小兔崽子欺负你了!?说出来,老子他|妈砸了他们的宅子!”
玉寒声不由扶额,这下他可算知道为何时惊要瞒着家里了,倘若那天真是时风唳来解决问题,怕是话还没说完,学院已然给他拆掉一半。
那人还在问着:“时休,说,是怎么回事!?”
时休左看看右看看,脸上泛起难色:“这嘛……”
“好了,小事而已,小弟已经解决了。”时星遥不停劝着,强行转移话题:“孩子们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别吓着他们,大哥你看,你这脾气回头让大嫂知道了,又要念叨你……”
还是这招管用,时风唳一听时星遥搬出时夫人,气势一下就弱了半截,只得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转而又面对玉寒声,对那人在天宫的照拂甚是感谢,言行举止反差甚大,惹得玉寒声忍俊不禁。
眼看时辰已晚,时风唳又让翁姨给玉寒声准备一间客厢,供客人休息。玉寒声推辞未果,只得在时府睡上一晚,打算次日再回到天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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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月华如水。
玉寒声睡的那间客厢就在时惊的住处旁,这会儿玉寒声睡不着,一人坐在院中赏月,晚风寒凉,他不由将肩上的大氅往上拽了拽。
“这么晚了,还不睡?”他正在发呆,忽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时星遥背手而立,站在不远处望着他。
玉寒声偏过头看清来人:“还不太困。”
时星遥慢慢地走到他旁边,声音不高,像是怕扰了谁休息:“又劳你费心了。”
“无妨,毕竟是我的学生。”玉寒声道得很是淡然,仿佛在刻意与对方保持距离:“今日我明明让‘寓’群挨家挨户地送了消息,怎么七爷这里没接到?”
他口中的“寓”是天宫的一种鸟类,状如鼠而鸟翼,飞得极快,平日在天宫来来往往,负责为各个仙人送信。
对方道:“今晚五行家族召开紧急会议,我等都是匆匆出门的,方才回屋看到信件被搁在了桌上。”
闻此,玉寒声心头一动,下意识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时星遥沉默片刻,缓缓道:“苦海无边,似乎有饕餮活动的迹象。”
玉寒声倒吸一口冷气。“怎会如此?这等妖魔……”
“是涂氏的探子回禀的,消息应该属实。”时星遥点点头:“五大家族负责仙界□□,出了这等事,自是要查个清楚。你们在天宫也要多加注意,必要之时需及时通报给我,我马上派人将你们接到时府,保你安全——”
“若真有‘必要之时’,七爷应该负责的是时惊和时休的安全,”玉寒声的话语凉薄,似乎并不想受到这样特别的待遇:“仙界若真出了事,我又怎可能坦然地装作无事发生,甚至还要靠他人庇护?”
时星遥加重语气:“届时玉帝叫你打头阵,你还真要去前线厮杀了?”
玉寒声淡然答道:“这是我的责任。”
“你——”对方的表情染上愠色,声音都扬高些许:“你若战死,是不是就可以正好一了百了,再也不用见我!?”
玉寒声刚想反驳他的话,忽然觉得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他和时星遥同时闻声望去,一道少年的身影转瞬消失在门后——
“……时惊?”玉寒声站起来,不知怎么心头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