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2/2）

算起来这是一条小路，公交站台的铁牌子上只挂了75路的一张牌子。也许是刚走了一班车，站台上除了来往的行人，就她和顾长野两个。面前是车水马龙的铁车皮子，尾气像是母鸡下蛋突突突地蹦出来，有种莫名的喜感。

她看到了站牌上的牌子，五站路之后，有一个熟悉的地名。

“顾长野，我们现在是去公寓？”

不高兴先生闭着眼睛，爱答不理地点了点他线条干净的下巴。明明是黑色短袖帽衫&运动长裤的普通搭配，爷硬是给凹出了个街头男模范儿来。

他应该不知道自己的飞机头歪了吧？

像个撞瘪了的交通锥。

夏晚风前后挪步打量着他，估摸着男模他是不知道的。要不然怎么摆的出这么拽的脸？

公交车吱吱呀呀地驶来，方正的额头上顶着大大的数字“75”，红艳艳的招摇。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聚了一群老幼，纷纷往前门涌去。两人跟在一位拖着菜篮车的老太太身后，还是夏晚风搭了把手，小拖车才顺利地上了台阶。

高峰时段，公交车凭借着专用道的优势，晃晃悠悠地前进着。顾长野本来站在她身边，两站过后，就给顺到了车尾巴上。

夏晚风抓着栏杆，看着车外渐渐落下的夕阳，霓虹灯和车灯交错亮起，一切是那么的普通，又那么的特别。

她的视线穿过人潮，落在车厢里最高的那颗劈叉的飞机头上，复又收回。

夏晚风突然想到了一句过于恶心的话，以至于她立刻感到了脸颊发烫。

——特别的是你，普通的是除你以外的所有。

啊，恶心。

春天明明已经过了的说。

---

按照少爷的要求煮了面，家里就剩两块面，顾长野要老坛酸菜的，她就吃红烧牛肉的。两碗方便面端在餐桌上，红烧卧一个蛋，酸菜卧两个。

她煮面的时候，顾长野就坐在餐桌边上发呆。这会儿他低头一看，眉峰一蹙：“你怎么跟我吃一样多？”

夏晚风解开围裙，随手搭在一边，拉开椅子坐下，纳闷道：“你的不是多一个蛋吗？”

顾长野还是皱眉，老大不高兴的样子。直到夏晚风分了一大筷子面给他，大爷那股没来由的小情绪才算消停。

大半碗面下肚，顾长野抬眼看她，一撮呆毛脱离了发蜡的掌控，俏生生地搭在眼前：“你不问吗？”

“问……嗯，问什么呢。”夏晚风端着碗喝了口汤，略一思索，“提问，你真的把学校的墙皮踩秃噜了？”

“啊。”顾长野应了一声，“踩秃噜了。我今天上午还砸了三块玻璃，粉碎稀碎的。”他用手大大比划了一下，“这么大的。”

夏晚风拍手：“哇，厉害了。”

顾长野手里拿着筷子，靠在椅背上看她，两个人一本正经地对视三秒，“噗嗤”一声都笑了。

夏晚风心想，作为家教不该问的，作为朋友或许可以……吧？

她看着楼下二环的车灯，然后偏过头问他：“如果我问了，你会开心一点吗？”

顾长野思忖片刻，脑袋往后一仰，拽了八万五地“嗯”了一声。

---

收拾了碗筷，放在碗池里，她想了想还是给洗了。

顾长野洗澡很快，出来的时候头发软趴趴的，微微湿润的蒸腾。他一手扶在门框上，看着夏晚风拖了两个靠垫坐在玄关的台阶上，摆出了一副马路牙子唠嗑的姿态，头都没回地拍了拍另一个靠垫，无声地召唤。

那手势莫名地像在叫狗。

拉长了脸走过去，接下她递来的啤酒，顾长野挑起一边眉头：“我还未成年。”

夏晚风抬头给他个白眼：“冰箱里一抽屉的酒，是小狗买的？”

顾长野被她反将一军，在心里默念一句，你才是小狗。

“我不但知道你喝酒，我还知道你抽烟呢。”夏晚风指了指他挂在玄关的外套，“都是烟味儿。”

“那是网吧的烟味。”

“哦，那是小狗兜里的万宝路啊？”

顾长野看着外套口袋里露出一半的烟盒，抿了抿嘴。

可恶。

玄关的大门洞开着，一梯一户的电梯间里，满满当当的摔着一地的礼品盒子。一众奢侈品logo闪着瞎眼的金光，躺在地上散发着无言的委屈气息。

夏晚风喝着啤酒：“来，聊聊吧。”

明明是自己开的头，顾长野顺着她的目光看着一地的狼藉，又有些懒得说了。说到底，想要倾诉的念头也来的莫名其妙，即便是说了，又有什么差别呢。

他没回答，夏晚风就默默喝着酒。

书房里钟摆来回摆动着，发出“踢嗒踢嗒”的声响。从夏晚风的角度，可以看到走廊侧面电梯上的数字增减跳跃着。

有人回家了，有人出门了。

是一场冷眼旁观的热闹。

大理石墙壁上电子显示屏广告来回播放，画面鲜艳，好像是在介绍楼盘，她没仔细看。

“我妈回国了。”顾长野低低地开了口，口吻平淡，“她两年没见我了，带了一堆破烂。”

夏晚风又喝了口酒，啤酒的气泡在舌尖苦涩的回味。她看了眼顾长野脸上的划痕，尾端的红痕已经结痂，她迅速收回了目光。颜狗就得管住眼，这个道理她还是懂得的。

更何况顾长野现在的模样，也实在可怜的很，像是一只打湿了的狗崽，细看过去，连眼睛都是湿漉漉的，禁不得细看。

少年轻笑一声，带着介于哈士奇幼犬与成犬之间的骄傲，脸上是他叛逆的勋章。

“我把破烂扔了，她给了我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