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见欢(一)(2/2)
少年上前两步,冲李宴抱一抱拳:“我这位没脑子的朋友惊扰了阁下,回去一定给他些教训。夜已深了,难免出来些不干净的东西,阁下还是早些回去歇息,来日我必定登门谢罪。”他略微一扬手,李宴便看到来路灯光点点,称不上亮如白昼,但看清脚下是足够了。
李宴见少年模样尚小,做事却一板一眼,十足大人的口气,他心下有些好笑,学着对方的样子回了回礼,说道:“今晚也算是有惊无险,谢罪就不用了,有缘再见。”
他随着光源一路前行,走近时发觉身边是是一排次第飞舞的金色蝴蝶,蝴蝶所垂的飘带隐隐有光,随着蝶翼纷飞,细碎光芒如同金粉洒落。
走到路口处,李宴终于没忍住回了头,只见少年轻轻踹了黑龙一脚,和它一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一向心大如斗,当晚做了个蝴蝶纷飞的梦,又去庙里求了个护身符,随后就把这事儿抛在了脑后。没想到隔了这么些日子,那雪堆出的少年居然出现在了自己单位。
李宴正纳罕,他的顶头上司齐云拿着可乐从会议室出来,猛拍了一下李宴的背,齐云呵呵一笑:“怎么了李老师?我们小白太帅,给看呆了?”
李宴不自然地牵牵嘴角:“我是在想,老板压迫压迫我们就算了,招童工可是犯法的啊。”
齐云摸摸自己恰似怀胎八月余的肚子,把可乐递给叫做小白的少年,说道:“可不敢违法,别看我们小白也是个娃娃脸,厉害着呢,工作室以后的海报文书,都要靠咱们白大设计师了。”
对着新同事足可以混进初中生堆里的面庞,李宴腹诽道:接着吹,信了你的邪!
避开新同事定定投射过来的眼神,李宴老老实实地坐到了办公桌的另一侧,没等他腹诽结束,大老板一个电话打过来,他又被派去出外勤。
等忙完后回到工作室,就只剩下齐云还在,工作室几乎空了。齐云一见他便催他快点回家,别撞上天气预报上说要下的雨。
出了银雀弄的大门,暴雨倾盆。李宴望着灰蒙蒙的天,一把将伞撑开。他低头看看脚腕处,得亏自己是疤痕体质,如果不是那里还留着石砾划出的伤痕,他恐怕真要以为之前的事情是他自己脑子瓦特了。
他住的固然是陋室,却也真的是在最繁华的地段。工作室在市中心的商贸区,二十分钟脚程就能走到,这一路高档服装店、正经的发廊和大小饭馆排得满当,高檐低瓦犬牙差互,乱中有序。平日里,当他远远闻到烧烤的香味,再多走上几步,等看到打着赤膊的中年男子端着冰啤牛饮的场景,就算到了家门口了。
这小区是个老电厂家属楼,门卫物业一概皆无,站大路边上看就是一脏不拉几小黑洞,任是谁也想不到里面别有乾坤。因为下雨,进洞之后愈发黑咕隆咚,让人心里觉得有些不舒服。
打着手机的手电筒,一路爬到六层,李宴有点喘,面对阴沉楼道中的自家大门,他喘得更厉害了些。
601的大门像是一对不对付的夫妇,外面的铁门是位逃债有方的老赖,除非蛇打六寸,否则决计没有办法让它正常履行义务。里面的木合板大门存在感接近于零,和所有对丈夫失望透顶然后保持冷战的妻子没啥两样。
李宴拧钥匙转门把踹铁门,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试了半天,钥匙几乎腰折在锁孔里面,可大门还是没有任何要开的迹象。
他长叹了一声,开始翻手机通讯录找可以借宿的地方。电话拨过去,没等接通,木门从里面打开,客厅昏黄的灯光顺着门缝窜出来。
“学长,你下班了。”
李宴愣了下,发现和他隔着铁门相对的居然是周致尧。这“居然”用的很没道理,因为这本来便是他和周致尧两人合租的房子,对方出现在这里说得上是天经地义。况且这位处事周到的周学弟白天还发了短信通知要搬过去,行文用词颇为客气,是他自己忙得昏头,把这事儿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周致尧放下手中的扫帚,帮李宴把铁门打开。
被这位身材高大的学弟映衬着,客厅的天花板都像是没有白天那么高了。李宴淡定无视掉两人的身高差距,微笑招呼他:“来了。”
周致尧伸出手来:“以后还请多关照。”
他的手温暖有力,客套话说的也真诚到了十分。李宴提溜着大包小包往屋里走的时候,下意识地想到:以后和这么一位室友同住,说不定还不错。